第233章 雷恩的痛楚
自那场深夜密议之后,雷恩肩上的担子仿佛又沉重了十倍。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工作,用无尽的军务填满每一刻,试图麻痹自己。而另一个明显的变化是,薇拉不再出现在他的身边。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薇拉助理近来身体不適,需要静养”,因此解除了她军事副官的职务。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人怀疑。只有极少数核心的人知道,道格手下的豺狼人斥候,已经加强了对薇拉住处的监视。凯尔已经將他所掌握的证据私下告知了雷恩,没有明说,但那份沉重的默契,已然足够。
雷恩开始严格地迴避与薇拉的任何接触。在城堡的迴廊里,只要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会立刻转身,选择另一条路,或者加快脚步,如同躲避一场瘟疫。他害怕面对她,害怕从她那双与莉莉婭如此相似的眼中看到谎言与背叛,那会彻底击碎他心中某些残存的东西。
然而,情感如同藤蔓,越是压抑,越是疯长。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他的脚步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伤兵营附近。他会站在某个廊柱的阴影里,或是一扇遥远的窗户后面,目光不受控制地追寻著那个身影。
他看到薇拉依旧在伤兵营里忙碌,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稳定的手腕,为士兵清洗狰狞的伤口,更换染血的绷带。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专注,那么柔和,仿佛周遭的监视、流言,以及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都不存在。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看到的不是间谍薇拉,而是当年那个在伤兵营里,用同样的温柔和耐心抚慰伤痛,悄然走进他冰封內心的莉莉婭。
亡妻的影子与眼前的女人重重叠合,让他心如刀绞。他分不清了,完全分不清了。他对薇拉的这份痛苦而执著的关注,究竟是因为她酷似莉莉婭而带来的移情和慰藉,还是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已经悄然滋生出了独属於“薇拉”这个人的情感?这种混淆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自责,仿佛同时背叛了逝去的莉莉婭和正在为之奋战北境。
与被內心煎熬的雷恩相比,薇拉的表现则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
她坦然接受了职务的变动,没有询问,没有抗议,仿佛“身体不適需要静养”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她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除了回到那座实际上已是软禁状態的住所,便是去伤兵营帮忙。
在伤兵营里,她依旧像过去一样,细致、耐心、沉默地做著她能做的事情。她为发烧的士兵擦拭额头,为断肢者餵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就连那些隱约听到些风声、目光复杂的伤兵,在她的照料下,也渐渐放下了疑虑和敌意。她仿佛將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屏障里,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
只有在她独自一人,暂时停下手中活计的空隙,才会流露出些许异样。她会微微低下头,无人注意时,手掌轻轻地、反覆地抚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眼神会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不再是平日的温顺或空洞,而是交织著一丝初为人母的本能柔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这个秘密,目前只有她自己知晓,如同黑暗中悄然孕育的种子。
道格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向凯尔匯报时,豺狼人的脸上也带著一丝不解:“她很安静,除了伤兵营和住所,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做。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这种过分的冷静,反而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让人隱隱感到不安。
城堡內,西线战况依旧不容乐观,援军还在调动途中,压力与日俱增。雷恩在军事地图与撤退计划中疲於奔命,用责任强行支撑著即將被情感撕裂的灵魂。薇拉在伤兵营的烟火与寂静的软禁中,守护著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初冬的寒风呼啸著穿过城堡的箭孔和望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所有人都被笼罩在这双重压力之下,军事的,以及情感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边天际酝酿,而城堡之內,无声的裂痕与默默的坚守,同样构成了暴风雨来临前,最令人窒息的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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