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废铁之城

当沉重的闸门在身后完全復位，將瀑布的轰鸣稍稍隔绝，展现在凯尔小队眼前的景象，让这些早已见惯风浪的战士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他们踏入的並非预想中充满生机的城市，而是一片巨大得超乎想像的死寂坟墓。这是一个依託天然巨大溶洞扩建而成的广阔空间，其规模足以容纳下整个晨曦堡。然而，昔日宏伟的轮廓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平整的地面上覆盖著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厚厚尘埃，踩上去鬆软无声。曾经整齐的街道网络依稀可辨，但两旁大多只剩下坍塌的岩石地基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如同暴露在空气中的枯骨。

最令人心神震撼的，是横亘在整个空间远处，如同一条死去巨龙脊樑般的巨大舰船残骸。它那曾经闪烁著星辉的外壳如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和狰狞的撕裂伤口，庞大的舰体似乎是在最后的坠落时刻断成了数截，以一种绝望的姿態斜插入沙漠地底下。从那些巨大的裂口望进去，能隱约看到內部密密麻麻如同巨型蜂巢般的管道与结构，此刻確实一片黑暗，毫无生机。一些似乎是脱离主体的较小舱室散落在更远处，如同被隨意丟弃的玩具。

许多残存的建筑外墙上，还能看到镶嵌著碎裂的六稜柱形水晶基座，但如今已完全暗淡，那显然是魔晶石的安置处。仅有少数几盏依託著残存能量线路的古老路灯，还在散发著不时闪烁跳跃的昏黄光芒，如同垂死病人最后的脉搏，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与淒凉。空气中瀰漫著金属锈蚀和某种陈腐油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就是星陨之民的城市？”兰多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他下意识地举起了记录用的水晶板，却又不知该从何记录起这整体的衰败。

凯尔沉默地扫视著这片废墟，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建筑的布局——它们並非杂乱无章，即便在破败中也能看出某种严谨的规划逻辑，以及一些残留设备上圆润有机的曲线设计。这印证了他之前在壁画上感受到的差异。

埃拉闭目感应，眉头紧锁：“很奇怪……能量场非常稀薄，几乎枯竭，但……其『结构』依然存在，非常精密、有序，就像……一个完整但失去了血液的循环系统。”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文明凋零后留下的冰冷框架。

豪斯和马库斯则更加务实。豪斯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盾牌始终保持在最顺手的位置，铜铃般的眼睛不断扫视著那些黑暗的角落和巨大的残骸阴影，评估著可能潜伏的危险。马库斯则快速用手势指挥著帝国士兵，占据有利位置，形成一个可以应对来自各个方向袭击的小型防御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被瓦砾半掩的通道很可能藏匿敌人的破败窗口。

就在队伍谨慎地沿著一条似乎是主干道的遗蹟向前探索了不到百米时，侧前方一处由舰船外壳碎片搭建的破碎矮墙后，人影晃动。

“戒备！”若风的声音第一个响起，长弓已然在手。

几乎同时，大约十名身影从周围的废墟阴影中无声地闪现出来，迅速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是沙民。他们比壁画上的先祖显得瘦削，皮肤是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但肌肉线条精悍。他们穿著由某种暗色耐磨的织物和兽皮混搭的衣物，很好地融入了环境。手中的武器颇为奇特——有利用废弃管道打磨成的长矛，有镶嵌著微弱发光石头的奇特弩箭，也有似乎是利用舰船內部零件改造带著锋利边缘的奇门兵器。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受惊的野兽，充满了深深的警惕、疲惫，以及一丝对於闯入者的难以置信。

双方紧张地对峙著，空气仿佛凝固。沙民战士们喉咙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咕嚕声，显然不欢迎任何外来者。凯尔尝试用通用语和几个从燧石部落学来的简单词汇沟通，但对方只是更加握紧了武器，眼神中的困惑多於理解。

关键时刻，凯尔再次缓缓举起了那几块一直指引著他们的“共鸣石”。石块在此地似乎与某种残留的能量场產生共鸣，散发著比之前更加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沙民巡逻队的队长，一个脸上带著一道陈旧疤痕的男性战士，示意同伴稍安勿躁。他谨慎地上前几步，目光死死盯住凯尔手中的石头，几乎是屏息凝神地观察著上面的纹路和光芒。片刻后，他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些许，但戒备依旧。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凯尔，然后指向城市更深处的方向，发出了几个短促而古怪的音节，同时做了一个“跟隨”的手势。

没有选择，队伍在这队沙民战士沉默而警惕的“护送”下，转向了一条被巨大残骸阴影笼罩的小路。沿途，他们注意到一些通往侧方区域的通道被粗糙地用巨石和金属废料堵死，那些封堵物上，留著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以及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坑洼痕跡。空气中偶尔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大型掠食者的腥臊气。这一切提醒著他们，这片废墟並非只有沙民存在。

曲折前行了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那赫然是那艘巨大舰船上外观保存最完好的尾部引擎舱段。巨大的推进器喷口如同山峰般指向洞穴穹顶。而在这引擎段的基础部位，一扇明显由舰船原有舱门改造而来的大门显露於眾人眼前，大门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修补痕跡和强化铆钉，如同堡垒的入口，森然矗立。大门两侧建有简陋的瞭望台，上面有沙民哨兵的身影。

护送他们的巡逻队长上前，用一种独特的节奏敲击著大门旁的金属壁。片刻后，伴隨著一阵令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仅容双人並行的缝隙。

昏黄、摇曳的光线从门缝內透出，夹杂著一股复杂的生活气味。

“核心庇护所……”凯尔看著那敞开的门缝，如同看著一个濒死巨兽缓缓张开的口器，里面隱藏著这个文明最后的秘密与挣扎。他没有犹豫，率先迈步，踏入了这片沙民最后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