禰瞻看著那些失败的符纸,眉头微皱:“师弟,既然入了这个门,和各种虫子打交道就是常事。就是这前后山的小路上,也布满了师父设下的毒虫陷阱。你这符籙的本事……怕是很难自保。”说完,他取出自己画好的一小沓符籙,驱虫符、避瘟符、生血符各拿了两张,递给鶇哥儿,“这些给你,紧要关头或许能应急。”

第二天,虫道人考校鶇哥儿,对他那低得可怜的成符率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和顏悦色,把他叫到身边,亲自指点。

鶇哥儿就此摆脱了粗活,每天只需要在內室服侍虫道人。他口齿伶俐,相貌俊美討人喜欢,深得虫道人宠爱。

一天,禰瞻从前院经过,正好撞见鶇哥儿低著头从虫道人的静室里挪步出来。只见他脸颊上还带著羞愤的红晕,眼眶微红,隱约有泪光。抬眼看见禰瞻,鶇哥儿飞快地抬手抹去泪痕,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清脆地叫道:“大师兄!这是要去哪儿?”

禰瞻只当没看见他的异样,也堆起笑容:“是鶇师弟啊,我去厨房叮嘱他们今天多送些泔水到后山。”

鶇哥儿走近几步,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亲昵:“最近和师兄聚得少了,师父门下就我们师兄弟两人,本该多亲近才是。”话锋一转,他睁著好奇的眼睛,“听说师兄能养那种凶猛的瘟蝗,道法精深。不知道能不能带师弟去开开眼界?”

禰瞻心思急转,脸上不动声色:“那瘟蝗凶得很,只听师父一个人的號令,师兄我也只能餵养,没法操控。师弟你千万別靠近,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各自走开。然而刚才鶇哥儿那含泪欲泣的一瞥和这突如其来的套近乎,却像种子一样落进了禰瞻心里,彼此都在对方眼中多了一丝戒备。

观里那些没有灵根的道童,虫道人只教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防身。禰瞻刻意结交下,也把这些功夫学到了手。尤其和那个手脚粗大的清风关係不错,清风常把道童们之间流传的閒言碎语告诉他。“师兄,你可要小心那个鶇哥儿。”清风曾压低声音说,“都传他在戏班子里是唱旦角的。最近观主天天晚上都要留他在房里……吃穿用度都跟观主一样了。您可得小心点,別让他在观主面前说您坏话,抢了您这真传弟子的位置!”

禰瞻心里苦笑:真传?不过是个养虫的奴工罢了!他不想捲入这种无聊的爭斗,正色道:“清风,鶇哥儿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这种没影儿的话,以后別再说了。”

清风撇撇嘴,显然不以为然。

有了《元血真法》打下的强横根基,修炼凡俗的拳脚功夫自然事半功倍。不过几个月,禰瞻举手投足间已能力可开碑,在凡人武林中也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一天午后,禰瞻正在院子里练石锁功,把沉重的石锁舞得虎虎生风。鶇哥儿不知什么时候踱步过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禰瞻察觉了,停手收势道:“一点蛮力功夫,让师弟见笑了。”

鶇哥儿嘴角微弯,摇头道:“师兄太谦虚了。这身功夫练得真漂亮,劲道沉猛。就算是练气三层以下的修士,要是冷不防挨上你全力一击,恐怕也得筋断骨裂。”

禰瞻眼底精光一闪,故作隨意地问:“哦?这里面还有讲究?”

“炼气期分九层,前三层脱胎换骨的程度有限,身体大半还是凡胎。”鶇哥儿目光飘向內院的静室,带著一丝敬畏,“所以凡俗的致命手段,还能伤到他们。但到了炼气四到六层,肉身淬炼就非同寻常了,身体像精铁一样,坚不可摧。任凭你刀劈斧砍,也只是挠痒痒罢了。”

禰瞻心头剧震,脸上却挤出笑容,对著鶇哥儿深深作了一揖:“师弟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我这点微末功夫,在道法面前,確实不值一提。多谢提点!”

鶇哥儿也端正地回了一礼,语意深长:“几句閒谈罢了,师兄不必放在心上。日后程鶇还需要师兄多多关照。”

响鼓不用重锤敲。鶇哥儿这番话,分明是在警告禰瞻,虫道人的修为至少已经是炼气四层以上,凡人的武器伤不了他。就算鶇哥儿不说,禰瞻也从来没天真地以为靠那几手功夫就能对付虫道人。这三年来,他已经从清风等人那里打听清楚,除了瘟蝗,虫道人至少还养著金刺蜂、迷眼蝶两种妖虫,手段莫测,更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器傍身。他禰瞻跟虫道人比起来,仍是萤火与皓月之別,只能继续隱忍蛰伏。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或许是因为虫灵根的同源气息,瘟蝗群竟然渐渐对禰瞻產生了一丝微妙的亲近。这之后放牧,精血的损耗大大减少,只需要一碗血就足以引诱蝗群回袋了。禰瞻抓住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把省下来的精血积攒起来炼化。苦苦坚持之下,《元血真法》终於衝破了关卡,迈入了第二层。

丹田深处,仿佛悄然开启了一眼微小的泉眼,温热的血泉汩汩流淌,滋养著四肢百骸。立竿见影的好处就是力气暴涨,筋骨更加坚韧,搬运猪食、收放瘟蝗这些粗活变得轻鬆自如。更惊人的是食量的变化,饿的时候能吃下一头牛,饱餐一顿又能三五天不吃不喝。耳聪目明,精力充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在人前,禰瞻依旧掩饰著这份进步,装出一副吃力的样子。欣喜之余,新的忧虑也隨之而来:当年虫道人只传授了《元血真法》前三层的口诀,后面的功法上哪儿去找?禰瞻绝不敢开口討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虫道人怎么可能赐下能让他脱离掌控的进阶功法?贸然提起,只会增加猜忌。

他只能暗暗发愁,不知道这暗无天日的囚笼生活何时是个尽头。转机悄然出现在八月十五,一个月圆如盘的夜晚。

那天晚上,虫道人难得兴致很高,让童儿备下一桌酒菜,在院子里举杯邀月。禰瞻和程鶇两人左右作陪。几杯老酒下肚,虫道人苍老的脸颊泛起红晕,指著头顶那轮皓月问道:“徒儿们,可知这月亮有什么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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