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我身无长物。”

塞西莉亚终於戴好眼镜,但她不和学徒对视。“还有同情心。行行好,尤利尔,別看我了。我的样子真丟人。”

“不管怎么说,你醒著要比睡著时在乎外表。”尤利尔知道这时候不该开玩笑,但他没能忍住。“我听见风铃声了,是不是老板要回来?”

“但愿不是他!”

……

咣当一声,木门整个飞进了过道。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態。人们被嚇了一跳,齐齐望向声源,仿佛有多好奇似的。埃兹一见他们就头疼。这帮酒鬼大白天也能来折腾。我真是摊上了好差事。

“干嘛?你们有人乐意给我报销修理费?”他一脚踩在门板上,“否则少来烦我。塞西拉,你醒著?正好,快过来记帐。”

红髮女孩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恨不得原地消失。“记帐?修理?”

“坏了的东西就得修理,修理就得花钱。这有什么难理解?”

“花钱?”她重复。

“我不能指望木板把自己装回门框去,你说呢?”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约克,你提著水桶干嘛?终於打算尝试洗澡了?”

橙脸人做个鬼脸。“有客人找你,海恩斯。”

提到找人,埃兹可不陌生。他已经走遍了四叶城,问遍了侦测站,也没能发现高塔使者的影子。这实在没道理。然而现在,他突然发觉有个地方自己还从没找过。

“在哪儿?”埃兹紧张地问,“你们没乱说话罢。”他一眼过去,就察觉其中几个傢伙有点不对劲。

“喏。”橙脸人约克指指吧檯,“就是他。”

这不是他想像中的目標。埃兹曾在高塔远远见过白之使,面目虽然不清,但身高总不至於看错。此人比高塔使者稍矮,肩膀结实,手脚敏捷,眼睛和头髮全是褐色,神情拘谨,样子却挺有那么点小聪明。总而言之,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机灵、更有精气神,似乎也更值得信赖,但在冒险者乃至整个四叶城中,这样的人算不得显眼。

最关键的是他年纪尚轻,根本还是个孩子。

“我恐怕没见过你。”埃兹说。但不能掉以轻心。很多魔法能够改变外形,他自己就颇擅其一。我必须小心。拉森可没告诉我怎么和他那种危险的大人物打交道。

“是的,海恩斯先生。我刚来这儿不久。”

隨著他开口,周围的人似乎更紧张了。塞西莉亚猛推眼镜,矮人帕因特挠著鬍子。什么情况?埃兹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这傢伙之前说了什么?怎么没人提醒我?

“请跟我来。”他受不了了。如果非得再走一遭铁爪城,埃兹只希望越快越好。再好的草药也不如一刀。“我们到楼上再谈。你看怎样?”

……

餐厅在木门倒塌后沉寂下来。尤利尔不敢插话,以免被对方发现端倪。但他决没想到餐厅老板这么客气,以至於他都要心生愧疚了。

“当然没问题。”学徒连忙回答,“我们现在上去。”他故意走在前头,跨过第一级台阶。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敢和埃兹对视。

……

埃兹提起箱子,狐疑地扫视了一周。他隱约感觉人们都在看他的笑话,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诚然,沿著公交线满城找人让他十分疲惫、怒火中烧,但埃兹不会傻到在上司面前抱怨。一群游手好閒的懒鬼。我这儿没笑话可瞧。

爬上楼后,他满头大汗,完全来不及擦。那年轻人递来一大张乾净手帕,埃兹顿觉受宠若惊。实在不对劲。他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怀疑。“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对方回答,“是有那么点唐突了。希望你能谅解,海恩斯先生。我会解释清楚。”

越来越不对劲。在威尼华兹,你可没跟我解释过半句话。出差全程埃兹都在各个贵族间辗转,进行繁琐无比的善后工作。终於等手头的事务处理完,他又不得不长途跋涉到北方去通知王党。

他审视对方:“等等,你有必要和我说?和我?”

年轻人没明白:“不行吗?可是,你是这里的老板啊。”

“什么意思?”

“我来应聘呀,海恩斯先生。如果你不负责这方面,那请问我该找谁处理呢?”

埃兹呆在原地。剎那间,他觉得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

尤利尔不知道对方因何態度大变。他目睹对方衝下楼梯,接著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成两截。他打心底里期望不要是台阶。也许我该趁机逃走,好歹能躲过店主人的怒火。他犹豫著摸到窗户边。

“你不想干了,塞西莉亚?”埃兹·海恩斯压著嗓子问,“找那小毛头来替你的班?”

“他迷路了,我只想帮忙。请別赶我走,海恩斯先生,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后半句话含糊起来,好像被人捂住了嘴巴。

“哼,让我考虑考虑先赶谁。帕因特。你这发霉的大土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快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就那么回事。”矮人的嘀咕声传上来,“我可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把人带走了。对了,你的客人上哪儿去啦?”

“我找遍了四叶城也没见著他……”人们纷纷出谋划策,他们的交谈声逐渐被嘈杂淹没。

尤利尔竖起耳朵,尽力分辨楼下的动静,想听听埃兹有没有发现他们对地板乾的蠢事。倘若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踏碎了台阶,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毕竟没什么东西可以赔偿……

就在这时,学徒听见身后响起陶瓷破裂的动静。他扭过头,发觉花盆不知怎的摔下了窗台,而原本摆放它的位置上有一只靴子。

紧接著,一只手攀上窗框。

尤利尔不禁屏住呼吸。有人在窗外。他正在往上爬!此人应是个飞贼。然而目睹行窃现场,学徒却无法行动。他知道自己应该大叫或採取其他措施,可身体不听使唤。这种感受並不陌生,在车站前他已有过体验。怎么回事?难道检票员终於发觉把我送错地方了?

但当窗外的人彻底露面时,学徒的所有想像灰飞烟灭。说“露面”实在太不准確,因为对方压根没有面孔可言。它有著人类的躯干和四肢,独独缺了一样驱动它们行动的关键零件。它的动作如在漂浮,轻盈而敏捷。它似乎与楼下一屋子妖魔鬼怪拥有同样的特质。显然,这种傢伙完全不值得我惊讶……

尤利尔瞠目结舌,嚇得手脚无法动弹。

对方是个无头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