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在一个陌生的美丽无比的鮫人的手中,能够再次遇到那颗琉璃心。
就像在某个平常的清晨醒来时,突然在床头见到了许久没有找到的心爱的玩具,那种惊喜和喜悦能够从头顶一直贯穿到到脚趾,让人通体清爽鬆弛,如同获得新生。
一颗心离了体,枯萎败亡是很正常的事。
裴寂强迫著自己不去看那颗病殃殃的死去心臟,而是逼著自己攥紧了另一颗琉璃一样的心臟。
他强忍著自己脑海里海潮一般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窒息的感觉,而后將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那颗琉璃铸就的心臟稳稳地安进腾出来的空间里去,然后舒服地吁出了一口气。
咚咚!咚咚!
有雷声一样的心跳声慢慢响彻他的耳膜,將混著大罗先觉剧毒的血液,澎湃不停地输送向了他的身体各处。
藉助他和鮫人之间的伤口的那点连接,推著在他和她的体內形成了一条汹涌著的血液的循环。
如果这时有人能够在他们的身边的话,一定会发现那种勃勃的生机和旺盛气血,会比之前更加强大和坚韧,绝不该是一个区区入道境能够拥有的厚重!
这才是他最大的秘密,连从小与他生活在一起的夭夭都根本不知道的,假使他死了也要带进坟墓里,永远不会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现在真的很想美美睡一觉。
这种无意间纷至沓来的太过巧合的美妙,让他几乎要高兴得唱起歌来。
但他明白,这种倦怠並不正常,是循环在两人身体之间的大罗难觉的毒素在发挥作用,引诱著他睡去从而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抵抗的能力,然后彻底地杀死中毒的两人!
所以他得醒著。
他靠著那座琉璃棺坐下,怀里鮫人的湿润长发在堆满他的四周之外,依然铺满了整座车厢,很像置身於鬱鬱葱葱的密林,安静且心无杂念。
他开始內视,身体四周开始汹涌出赤红色的灵气,那颗琉璃心开始在他沟通周天的同时,慢慢地活了过来。
没有错,是活了过来。
之前它虽然在跳动,但是那是种机械而又重复的运动,像是本能驱使下的某种习惯。
而现在,它是在为裴寂而活,是出於自愿的自主的行为。
那种愉悦快活和裴寂的所思所想很快就轻鬆地纠缠在了一起,再也不分你我——容易得像是吃饭喝水,彼此融洽得像是鱼与水的关係。
小公子曾经在他一朝入道时问过他是人是鬼,他那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是因为在他自己的內心深处,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確实算不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这是他自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的事情。
否则的话,他早就会有无数次的机会,死在自朝歌城到瓜州城之间的这段不愿回想的漫长旅程之中!
一开始他也的確很是害怕,心里感觉很迷茫。即便是到了如今,他依然还有很多不知道不清楚的事情。
而现在,他很幸运地遇到了眼前的这个鮫人。
目前他唯一能够確信的事情是,他大概以后再也不会因为心臟不够强壮有力,而动不动心悸绞痛了。
算得上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他觉得,不该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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