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十指倒扣在木头的裂缝间，整个人倒吊在空中摆出各式各样的奇怪的姿势，力求四肢有力量和空间將自己撑住，不至於爬到一半就掉下来。
他的动作很缓慢，小心谨慎地不去碰落那些身后的灰尘和蛛网。
虽然很慢，但还是一寸一寸地靠近了夜不收所在的楼梯，而后缓缓地到了他们的正上方的阴影里，离身下的某位夜不收不过五六尺的距离。
裴寂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脖子后的细密汗毛，能够闻到在他手中的不停燃烧的火把上的火油的焦味，听到那噼噼剥剥的不停爆响的声音。
他停住了，没有再动。
因为他看见了因为楼梯遮挡而原本本看不见的上一层的景象。
裴寂终於靠近了楼船的第一层。
那里灯火通明，四周围满了枕戈待旦的红衣夜不收。
他也看见了被围在正中央的青铜马车，看见了马车周身上那缠绕著的粗逾小臂的铁链，那上面绘满龙飞凤舞且难以让人辨认的奇怪符文，能够让人不自觉地產生恐惧和害怕的情绪，然后儘量有多远跑多远。
他不能再往前了。
那里的舱顶几乎一马平川，那里四角高悬著的几盏有成人那般高的雀形油灯照耀著整层亮如白昼，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阴影存在。
他决定等一等，等小公子可能带来的混乱，等一个靠近的机会。
……
“嬴秦人，卑鄙的嬴秦人！”
“给我滚出来！！！”
楼船外。
有清脆的声音顺著江风传进陈摩訶的耳蜗中，说话的人语气中带著说不出的焦急和愤恨，所以呼喊之间毫不留情地带上了金玉之声！
声震四野的情况下，所有听到这些话的夜不收们，都是脸色大惊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而后却在提气运劲的那一个瞬间，齐刷刷吐出老大一口鲜血，顿时五內俱焚，痛苦无比地抱著脑袋滚落一地，然后自眼角鼻子和耳朵里流出汩汩的鲜红色血液来！
就连陈摩訶，也是按捺不住地被撩动心弦，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污血来！
“轰！”
一道白色的水线从极远处的龙门重重坠下，而后在转瞬之间，以一种在陈摩訶人生之中从未见过难以想像的速度划破宽阔的江面，迅速到了楼船面前。
而后一只粗壮的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大利爪，势如破竹地衝破水面，一往无前地携带著千钧之势，五指箕张地拍向了船头的陈摩訶！
“陆上的人，把我的后辈交出来！”
声音冷冽且带著无边的杀意，连一旁楼船上原本已经准备了许久想要动手的小公子，也不得不现身了出来！
他顺著那只利爪看向水中，那昏黄色的江水被搅动得跳动不已，有很长很宽的一片水域都因此变得凶猛狂暴！
来这里的，是一位大妖！
在对方那隱藏在江水中的巨大身躯之前，嬴秦的楼船看起来不过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触手可破！
陈摩訶在它利爪的影子下，渺小得像一颗小小的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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