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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很长,月光很亮。
自上而下投射下来的冷光將那庞大的船身拉扯出很长的一截黑影,裴寂就藏在那片阴影里,不紧不慢地摸到了江边,而后缓缓地落入水底。
裴寂故意避开了船首方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陈摩訶。
江水很冷很冷,但他走在江底的步子又轻又稳,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越是靠近船的位置,水面上的夜不收们就越是眾多,透过有些发昏的江水看过去,楼船四面的火光几乎连成了一片,看上去很难侵入。
船两侧和船底靠下的位置,被夜不收很警惕地拉满了缠满蒺藜和锋利铁刺的细长铁链,都透著些幽幽的浅紫色光芒,绝对是裴寂根本不想触碰到的小玩意儿。
两艘船之间离了有二十丈,看起来很近,却著实不好过去。
水面上,人来人往,逡巡不輟。
水下,裴寂抱著块从江岸摸到的青绿色岩石,一步一步地顶著水压到了楼船的正下方。
还好,龙门这一片区域的江水不算太深,裴寂还顶得住。
他將呼吸彻底放缓,然后鬆开了那块石头,整个人就缓缓地上浮了一大段距离,而后贴在了楼船的正底下。
嬴秦的楼船,是呈著倒三角的尖底的制式,藤壶贝类很难攀附在上面,那些阻挡来犯之敌的小手段在船身龙骨的位置上並不是很能用的上。
所以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承装著分量不轻的压舱石,以及一个轻易不会动用到的生死位。
没错,是生死位。
就在那个倒三角最下面的区域里,嬴秦人会刻意留出一条狭长而又逼仄的舱室。
有装载货物的时候,这里面的水会被彻底地排得乾乾净净,变成一个气舱;没有货物的时候,这里就会吞下不少的江水,起到加重压底的作用。
而在头顶上,就是动輒重达千斤的压舱石。
说是生位,这里是为在下层过活的劳苦人留下的退路;说是死位,大概是在可能的战局不利后,可以砸毁船板放江水倒灌,做到与君同休。
裴寂很轻易地在图纸標註到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个嵌在船板上的生满铁锈的圆环,只是轻轻一拉就向他展露出了一个仅能供人侧著钻入的小狭缝,迎面向他衝来的腥膻气味和腐朽的木料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鼻子。
他翻身钻入,而后在倒卷的江水还没有来得及的时候,有些吃力地用力將那块船板按了回去。
他有惊无险地进来了。
入眼处,一片漆黑。
顶头的缝隙里投射下很多丝丝缕缕的光芒。
裴寂大口大口地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让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昏沉的头脑重新恢復了清醒。
这里是楼船最底部的位置。
他站在刚刚涌到脚踝位置的冰冷江水里,不远处刻意留出大概五尺高的地方,在那上面做了个高台,一眼望去黑黢黢的好多个被盖的严严实实的大筐。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跳了上去。
鼻翼间顿时传来了一股很是冲鼻的咸腥的味道。
他伸出手揭开了那盖在筐子上的油腻篷布,几条醃咸鱼凌乱地埋在成片的雪白色盐粒间,无神的死鱼眼齐齐地朝向裴寂。
“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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