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完全不像是偽装的反应,如同针刺般扎入了斯图尔特的眼中,他审视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疑虑。

“呵……你问为什么。”

他鬆开抵住兰德太阳穴的枪口,那只戴著白色皮质手套的手,精准而缓慢地探向兰德被铁钳般锁死的手掌,指尖粗暴地捻起那枚假戒指。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到斯图尔特掌心。

他將那枚假戒置於眼前,那对金眸在光线下收缩成两道冰冷的裂隙,反覆扫视著戒面纹理,指腹细微地摩挲表面的“月纹”。

“不可能错…”他低声嘶磨著这个结论,像是在说服自己,隨后,他猛地將那偽造的戒指死死攥入掌心,“绝对…就是它!”

看著斯图尔特那近乎偏执的確认姿態,兰德心头巨石稍稍落地。

可若是等待黑皮女人將真相给挖掘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兰德视线如刀,转向舱內战局。

波波浆在医生和乌齐的掩护下已经突入船舱內部,如一枚血肉炸弹碾入船舱深处,那张四瓣绞肉机般的巨口正疯狂开合,喷溅著腐蚀性的涎液和內臟残肢。

在狭窄空间內掀起一片血肉的龙捲风,每一次甩头,都伴隨著钢铁扭曲声与守卫临死的短促惨嚎!

然而,那半边身体已化作蠕动黑渊的少年,眼窝被不断侵蚀的阴影填满,儘管躯体濒临崩溃边缘,那因黑暗而迸发的力量,却愈发狂暴。

他那双近乎完全黑化的手掌,朝著舱口处正欲冲入的医生与乌齐凌空狠狠一抓——

“噗!”

两人被无形之力迎面轰中,医生身影瞬间弓成虾米状,乌齐试图利用海风与之对抗,可根本没有作用,转瞬带著骨裂的闷响如同炮弹般倒射而出,狠狠向那处破口砸去!

堵在豁口奋力撕扯的波波浆,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它庞大的身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斥力巨墙猛地推出,重重砸在对面远航星號冰冷的侧舷上,巨大的反作用力激起漫天水雾。

赌输了,他们的力量撑不到少年死亡。

最后的希望……被硬生生掐灭!

只要再迟一点黑皮女人很可能就会將那决定性的记忆搜出,到时候斯图尔特將会毫不犹豫地对兰德开枪,当想到子弹穿过太阳穴的一瞬那股彻骨的寒意冻结了兰德的血液。

退路已断……只剩绝路!

兰德猛吸一口带著血腥与海腥的浊气,意识骤然沉向那被几乎快被预示危险波纹撕裂的心之海!

海面翻腾著混乱的涟漪,一枚枚散发著忧鬱深邃的淡黄海晶,与其他跳跃著躁动炽烈的湛蓝晶体,正奇异地、甚至可以说是“悖逆常理”地……

——和平共处。

在兰德的心之海上空,这两种代表哀伤与热情,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结晶,竟各据一方,静静悬浮。

这不仅是因为热情与哀伤都没有强烈的排斥力,更是由於心之海得天独厚的优势。

“『心之海』……才是关键!”

回忆中,纸条上坎巴拉船长那潦草的字跡,此刻如闪电般刺穿兰德混乱的思绪。

那密密麻麻的字句仿佛在此时倒映在兰德眼前:

“水孩拥有依靠喝下海水感知到鱼类的能力。”

坎巴拉的笔跡潦草,而紧接著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优雅中带著锐利锋芒的字跡续写道:

“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他们试图与世界之血,海洋,融为一体的方式。”

“然而,其中隱藏著极深的悖谬:这些水孩儿体內,竟被观察到疑似『心之海』的活性波动!诚然,『心之海』是否存在,各派至今仍在高墙內爭执不休……但深海之下,穹顶之上,乃至我们航程之外的辽阔水疆,难道不是充满了远比学者想像更诡譎的造物?人类,该有勇於想像的胆魄!”

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近乎傲慢的探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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