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说,腾讯扫描是为了用尸体验,是为了缓存。”

“您说,隱私在网际网路时代已经过时了,便利才是第一位的。”

“既然您这么相信大厂的节操,既然您觉得隱私不重要。”

“那您为什么————要在刚才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去抢手机?”

张教授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是怕弄脏————”

“不,你是怕被看见。”

江彻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个直播间里,有几十台摄像机对著我们。我们穿得人模狗样,说话字斟句酌。”

“但在我们看不见的口袋里,在我们的臥室里,在我们的厕所里。”

“那只企鹅,或者別的什么东西,正把它的摄像头对准我们的脸,把它的耳朵贴在我们的嘴边。”

江彻拿起那捲胶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啪!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裸奔。”

“区別在於,以前我们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想穿条裤衩,你们却说我不文明,说我影响了市容。”

“张教授,如果你的女儿在洗澡的时候,有人在窗外架了个摄像机,告诉你我只是为了记录水流速度,为了优化供水体验”。

“7

“你会信吗?”

“你会觉得那是为了她好吗?”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

许子东放下了手里的笔,文涛收起了脸上的坏笑。

张教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著那台被封住摄像头的手机,就像是看著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个比喻太粗俗了。

但也太精准了。

江彻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无比疲惫。

“我不想绑架谁,我也没有能力绑架谁。”

“我只是递给了用户一卷胶带。”

“有人想撕开它,继续享受便利,没问题。那是他的自由。”

“但有人想贴上它,想在自己的世界里留一点点隱私。”

“这也是他的自由。”

“企鹅现在的做法,是不许我们贴胶带。”

“它说:你要么让我看个光,要么就滚出我的世界。”

江彻转过头,看著镜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动容的悲壮。

“如果这也叫“为了你好”。”

“那这个网际网路,未免也太脏了。

两小时后。节目播出。

这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胶带论”,被网友截取下来,疯狂转发。

没有配乐,没有特效。

只有那个年轻人拿著一卷几块钱的黑胶带,把一个所谓的“专家”懟得哑口无言的画面。

#谁在裸奔#

这个话题在深夜引爆了全网。

人们看著手里的手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科技生活,本质上就是一场没有围墙的展览。

而我们,就是展览里的猴子。

“去买胶带!我也要贴上!”

“那个教授的表情笑死我了,心虚得一匹!”

“江彻说得对,我们可以选择裸奔,但不能是被迫裸奔!”

“突然觉得极光那个红色的弹窗不烦人了,那特么是防盗门啊!”

舆论的天平,再一次发生了倾斜。

这一次,不再是关於好不好用,而是关於尊严。

江彻走出电视台大楼的时候,香港下起了小雨。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在脸上。

他知道,这一仗,他在道义上贏了。

但他並没有感到轻鬆。

因为他知道,道义这种东西,在大炮的射程之內,往往脆弱得像一张纸。

企鹅不会因为羞愧而收手。

相反,被撕下了遮羞布的巨兽,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残暴。

江彻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有一条刚收到的简讯。

发件人:雷军。

【讲得不错。但小心,南山必胜客的传票,已经在路上了。】

江彻笑了笑。

他把领子竖起来,走进雨中。

“来吧。”

他在心里说道。

“反正我已经光著脚了。还在乎你有没有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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