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娜,你隱瞒了一些事情吧……”长女哈莉眯著眼睛,观察次女肩头的箭矢:

“你带著家族的宝物,即便蛮族弓手能干扰到你的施法,但士兵们一定会给你製造至少一次的施法机会,而你似乎选择了逃走。”

“我必须活著回来,將情报传回母亲的耳中!”

维斯娜与长女对视,她確实在施法的时候犹豫许多次,每次抬手都担心被箭矢刺穿喉咙,导致迟迟无法支援与蛮族战士缠斗的士兵。

“够了!停下你们的爭执。”主母高声训斥,转而询问站在石柱旁的瘦削男人:

“武技长,你有把握带领士兵胜过蛮族战士吗?”

“战士不轻言胜利,但我的利刃会为您夺走蛮族的生命。”

主母沉吟良久,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徘徊,漫长的岁月让她轻易识破了维斯娜心里的小算盘,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巴利戴尔,你去维护魔法阵的稳定。”

“是。”长子点头,巴利戴尔是罕见的男性巫师,这也是他在家族地位比之马鲁斯高出许多的原因,一名施法者要远比战士珍贵。

“维斯娜留在家族养伤,哈莉,你和马鲁斯带人进入魔法阵。

这次,我要一个活口。”

哈莉优雅提起裙角,在次女嫉妒的目光中,俯身向母亲行礼:“我必然会为您带来真正有用的东西。”

主母点点头,认为可能性很高。

哈莉是天赋卓越的死灵系法师,不过一百岁出头的年轻人,已晋升至三阶,能轻易將人的脊椎从身体里抽出,用可怕的诅咒將凡人化成一捧尘土。

主母推开椅子扶手,站起身,仰视天花板的蜘蛛神像:“我的女儿们,法耶奎尔已被首席沃耶兰家族的阴影笼罩了太长时间,我费劲无数心血让家族躋身进入城市议会,让法耶奎尔成为八大家族中的第三位。

我原以为你们中的一员將实现我的夙愿,让法耶奎尔成为贝尼萨城的主母,但罗丝女神恩宠我们,特別是我!

我將向她祈祷,期望你们能將古老橡树带入蛛网,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她失望……”

主母拉起兜帽,嘴中默念蜘蛛女神的邪恶名號,在武技长的护送下前往庄园的祭坛,她要稳住家族在城中的势力,在其他家族尚未察觉前,將古老橡树夺走!

长女、次女与长子頷首恭送主母的离开,待主厅恢復安静,只剩火盆中的紫色烈焰摇晃不息,哈莉走上前,食指挑起次女的下巴:

“告诉我,关於瑞什曼人的事情……你的小伎俩可瞒不住我和母亲,出口的环境,他们有多少人。”

……

马鲁斯从华丽的祭祀帐篷中走出,阴沉的脸颊似要挤出可怕毒液。

次子被傲慢的姐姐、软弱的兄弟下达了一个死命令,带上家族最好的五个好手进入魔法阵,而他连传送法术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家族的次子。

即便他作为贝尼萨武技学院的首席毕业生,在阴森幽闭的隧道里为家族剷除矿区附近的恐爪怪、石化蜥蜴、灰矮人和侏儒。

但他依然只是个次子,若是违背主母的命令,就会被献祭给罗丝女神,成为毫无理智,令人唾弃的蛛化精灵。

林立在旁的持矛士兵,頷首向家族次子行礼。

他们尊敬贝尼萨城赫赫有名的马鲁斯,他冷酷、好斗、对权力充满渴望,对手下士兵极为慷慨,富有领袖魅力,是所有男性卓尔的榜样。

马鲁斯冷漠走过队伍,他对传送阵的另一头毫无所知,该死的哈莉不愿意透露任何消息。

因为她知道,他绝不会甘於受到一群女人的统治。

自他记事的童年开始,记忆里只有永远扫不乾净的罗丝祭坛和高塔穹顶,没有施法天赋的男性精灵费力攀爬能摔死成年人的高塔,用温暖的脚掌感受瓷砖的冰冷。

每次他冒著生命危险用抹布將穹顶擦洗乾净,顺著砖块之间的缝隙滑到地面,都会得到一根蛇首鞭的抽打。

不满於成为“保姆”的维斯娜,怒火宣泄在她的血亲弟弟身上,將荒废的十年生命用於折磨一颗本就冰冷无比的灵魂。

马鲁斯从未表现出愤怒,內心只有无止境蔓延的仇恨,他是如此鄙夷用谎言与阴谋统治卓尔精灵社会的罗丝,以至於靠著鞭子的抽打和对一切的仇恨健康长大。

他精通於权力的游戏,在武技学院將压过自己一头的沃耶兰家族次子引入恐爪怪的巢穴,躋身成为首席毕业生,主母犹豫於第五家族的挑衅时,他亲自带领士兵杀进温暖的巢穴,將尊贵的高阶女祭司和她肚子里的蜘蛛一同献祭给罗丝女神,迄今无人能指控那桩没有任何生还者的突袭。

马鲁斯已成为贝尼萨城屈指可数的战士和权贵,但他对权力的渴望,復仇的决心从没有得到过满足。

罗丝,这张编织在幽暗地域的可怕蛛网,將成为这名无信者追逐权力的最大桎梏。

他学会了人类奴隶的语言,在孤独幽暗的房间里用强光模擬散发致命毒素的炙热火球,即便这样会让他的眼睛一片刺痛。

他学会了一切该掌握的东西,唯独只差一件事。

逃离。

马鲁斯站在魔法阵前,回望长女与长子正在火热交流的精致帐篷,手握紧了镶嵌紫黑色宝石的长剑。

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杀掉任何人!

“阿迪尼梅斯,霍恩戴耶尔,雷尔塔,沃尔吉林,苏尔格斯!”

马鲁斯点到五名深得信任的战士,他们是武技长的学生,同时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战士们一一走出队列,他们统一穿戴提供恆温与隱蔽效果的魔法披风,阴影之中是灰矮人奴隶锻造的附魔秘银锁子甲,手持能轻易將低贱生物砍成两半的精钢长剑,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是见过血的杀意。

马鲁斯面无表情站在魔法阵前,犹如一尊顽石等待长女与长子的“交流”结束,当离开了主母的视野,这些自幼建立起友谊,成长时展现独特价值的亲人,不介意用各种方式加深彼此之间的联繫。

过了约十分钟,灰白脸颊还带著一抹潮红的长女哈莉,半遮丰腴从帐篷中走出,她轻蔑瞥著低头不敢观察傲人身体的低贱男性,弯起的嘴角是不带掩饰的轻蔑。

修习强大的死灵法术,让她的感官变得冰冷,唯有最强烈的背德感才能刺激她迟钝的肉体。

哈莉走过马鲁斯身边,眉眼嫵媚挑逗犹如顽石的兄弟,她知道他很渴望与长女发生一段秘密的关係,但她不能让次子得手。

永远在渴望,才会让他更容易被操控,心生对长子的嫉妒,为了爭夺未来主母的宠爱而相互爭斗。

长子慢慢吞吞从帐篷里走出,没有对马鲁斯的轻蔑与热情,就像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取出蕴含魔法力量的黑曜石宝珠,嘴中念诵邪恶的咒语,维繫魔法阵的稳定。

“马鲁斯,如果你这次表现得不错,我会考虑给你一点小奖励。”

哈莉迷人的红色眼睛,还有那具丰腴的身体,让马鲁斯多看了几眼,他从不否定欲望的存在。

“这是我的荣幸,女祭司……”

光芒渐渐亮起,马鲁斯趁著魔法纷乱的气息,肆无忌惮扫视长女优美的身形,眼里满是渴望与不甘。

哈莉极为满意,挺起了傲人的胸脯,就算在美人频出的贝尼萨城,她也是最为美丽的幽暗玫瑰。

闪光过后,一根根粗大如高塔的坚冰石柱映入眼中,马鲁斯立即抽出了长剑,警惕看著头顶飘落的白色棉絮。

他没来过地表,只从人类奴隶口中得知,地表会因为太阳的变化而產生四季。

那颗恶毒火球最强盛的时候能让大地乾裂,令庄稼颗粒无收,当消失的时候又会变得冰冷无比,白雪覆盖整个世界。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铅灰色的天空,一团团飘在披风上带有些许寒冷的白色棉絮,这寒冷不同於幽暗地域深处的阴湿,而是一种刺痛,像是一根根刺扎进皮肤里,沿著骨髓蔓延至整个身体。

一只硕大的蔚蓝怪物,忽然从石柱边缘涌起,透明水晶状的头颅凝视著忽然出现的黑暗精灵。

“警戒!”马鲁斯低吼一声,將哈莉护在身后,双眼紧紧盯著来歷不明的元素怪物。

冰妖似乎没有察觉到黑暗精灵的敌意,它见到对准自己的长剑,以及那双不同於人类的尖耳朵,身体慢慢沉下,消失在林立的粗大岩柱中。

“別紧张,马鲁斯……我们的敌人不是这些小傢伙。”

哈莉按下马鲁斯握剑的手,取出一张地形图,这是次女根据记忆描绘的碎石林地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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