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段长廊,空无一人。

但两侧的墙壁內嵌著一个又一个水晶棺槨。

陈一凡走过第一个时,余光扫了一眼。

棺槨里躺著一个人。

看不清面容,因为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五官的位置全错了,鼻子长在额头上,嘴裂到了耳根,眼珠子一只凸出、一只凹陷,定格在某种极度痛苦的表情上。

人还活著。

胸口在缓慢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肌肉的不规则抽搐。

陈一凡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具水晶棺里都是类似的景象。有的四肢异化成了某种非人的形態,有的头骨开裂,脑组织暴露在外却没有流血,有的身体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

他数了数。

八个。

刚好八个。

前面八个“候选容器”。

不是淘汰了,不是死了。

比死还惨。

卯兔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她走这条路的样子,像是已经走过了无数次。

“这些人……”陈一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分“星官”式的压制之下的波动,“是失败品?”

“实验体。”卯兔纠正了他的用词,“辰龙大人更喜欢用这个说法。”

陈一凡没再出声。

他在心里把“辰龙”这个名字又往黑名单上提了一格。

长廊的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面看上去和普通墙壁没有任何区別的晶体壁。

卯兔站定,伸出右手。

她的手掌按上晶体壁的瞬间,整面墙壁开始融化——不是碎裂,不是打开,是像液体一样向两侧流淌开去,露出后面的空间。

陈一凡踏进去。

脚下没有地板。

头顶没有天花板。

四周没有墙壁。

他站在虚空里。

脚踩在一条看不见的通道上,身体两侧是无尽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中,无数金色的丝线悬浮著,交织著,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有的人影清晰,有的几乎透明。

有的丝线粗壮如臂,有的细若游丝。

那些丝线在轻轻震动,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声响,像某种乐器的泛音,又像是心跳。

而所有丝线的匯聚点——

虚空的正中央,一个男人盘坐在那里。

龙纹长袍。

散落的黑髮。

闭著眼。

周身环绕著的金色丝线太多太密,远远看去,他像是被困在一个由因果编织成的茧中。

辰龙。

陈一凡的汗毛炸了一瞬。

不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虽然那股压迫感確实恐怖。

而是因为他注意到,有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从辰龙周围的因果之网中延伸出来。

那根丝线的另一端……

朝著他的方向。

不,不是朝著“星官”。

是朝著他——陈一凡——这个人。

这根丝线连的是“星官”的因果,还是他本人的因果?

如果欺诈者面具能骗过因果追溯……那这根线连的就是“星官”,没问题。

如果骗不过……

来不及想了。

辰龙睁眼了。

那一瞬间的感觉,不像是被人看,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掀开了。

从外到內,从皮到骨,从骨到髓。

连灵魂都被翻了个面。

紫金宝塔在识海里疯狂旋转,塔身符文全亮,释放出最大功率的屏蔽。

欺诈者面具紧贴麵皮,灼热得发烫。

两道防线叠在一起,堪堪顶住了那种被剥开的窒息感。

辰龙看了他三秒。

空间里的因果丝线安静了下来。

然后这个龙国最强的男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但整个虚空都跟著震了一下。

“星官。”

陈一凡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执灯人礼节。

“辰龙大人。”

辰龙没有让他起来。

沉默了几秒。

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映出了无数流转的金色丝线。

“不……”

辰龙的语气忽然变了。

平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稀有猎物时特有的、压制著兴奋的好奇。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陈一凡的心臟猛地抽紧。

辰龙的视线穿过了一切偽装,直直落下来。

“你身上的因果线……”

“怎么是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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