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是我射的。”

姜幼寧抬起下巴,轻启朱唇。

赵元澈才回来时,静和公主对她的针对和羞辱歷歷在目。

那次,在山上,静和公主甚至想要她的性命。

如今,她早已不是从前卑微的养女,有赵元澈的保护,恭惠夫人的疼爱,她早已没有了从前的自卑。

静和公主又如何?

无论她如何做,静和公主对她都是充满敌意的,一旦有机会,便想弄死她。

她就告诉静和公主,毁她容貌的那一箭是她射的,静和公主对她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她就要看静和公主看不惯她又杀不死她的样子。

“你说什么?”

静和公主惊愕地瞪大眼睛。

她做梦也没想到,从前那个胆小自卑看见人都不敢抬头的养女,居然敢如此狂妄。

难怪,几年以来她一直查不到毁她容貌的凶手。

当时,姜幼寧从山崖上摔下去,她以为姜幼寧已经死了。

后来,姜幼寧重新出现,她也只以为这贱人是运气好,死里逃生。

从来没有將凶手和姜幼寧联繫到一起。

这也不怪她,那时候的姜幼寧胆小如鼠,谁能想到她敢拿箭射她?

再者说,如果那一箭是姜幼寧射的,父皇让赵元澈彻查那件事,赵元澈肯定护著姜幼寧,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出结果。

“公主殿下耳朵不好,可以请太医来看一下。”

姜幼寧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你少誆我。”静和公主冷哼一声:“就凭你?会射箭?”

她上下扫了姜幼寧一眼,身子单薄,手无缚鸡之力,她能拉得开弓箭?

“是你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人,扶著我的手,替我拉开了那张弓。”

姜幼寧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著挑衅。

她就要这样说,气死静和公主。

她和赵元澈,还有静和公主心里都清楚,这么多年静和公主一直惦记赵元澈,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想得到。

“该死的,你就不怕我命人把你抓起来,治你死罪?”

静和公主被她激的暴跳如雷,抬手指著她。

“公主殿下息怒。”姜幼寧后退一步,朝她一福:“当今圣上向来英明,处事公正,公主殿下自然也不遑多让,我不知犯了何事殿下要治我的罪?不过我知道,殿下若想派人抓我,得有证据证明我有罪,不是吗?”

她丝毫不慌,面带笑意侃侃而谈,语气里满是篤定。

当初,她射出的那一箭,除了赵元澈,无人知晓。

即便她方才亲口对静和公主承认了这件事,那也不能作为证明。

她反口不认便是。

而静和公主知道了这件事,却不能为自己报仇,才是最痛苦最煎熬的。

“贱人!”

静和公主咬牙切齿,怒骂一句。

“公主殿下慎言。”

姜幼寧微笑著提醒一句。

“我就说你是贱人如何?你是野鸡,是乌鸦,真以为自己配上一身华丽的衣裳就能变成凤凰,变成孔雀?醒醒吧,你你永远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静和公主哪受过这等挑衅和侮辱?当即忍不住对她破口大骂。

“公主殿下,我是野鸡变凤凰也好,还是乌鸦变孔雀也罢,都是借了我娘的光,託了陛下的福,郡主之位是陛下亲自封赏的。”姜幼寧不急不恼,含笑道:“公主殿下若是对陛下的封赏有异议,大可去跟陛下提,我累了,先告退了。”

她说著,对静和公主微微一福,也不等静和公主说话,便带著馥郁转身去了。

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半晌没有人说话。

在场有认识姜幼寧的,也有不认识她的,俱是一脸震惊。

上京城內谁不知道静和公主深受陛下宠爱,静和公主不知道犯了多少错,陛下从来不肯严惩,甚至默许静和公主养了许多面首。

谁敢这样跟静和公主说话?

並且,姜幼寧还胆大包天,说了静和公主脸上的疤痕,又让婢女打了静和公主的人。

这番举止,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该死的东西,贱人,居然敢这样挑衅我!”

眾目睽睽之下,姜幼寧数次出言羞辱,静和公主却没能拿她怎么样,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丟了脸面,静和公主自然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她气恼的掀翻了面前摆著茶水的桌子,还不解气,又一脚踢向倒在他跟前的一个嬤嬤。

“没用的东西,还不滚下去,在这里碍眼!”

她发泄著心中的怒火。

“奴婢告退……”

几个嬤嬤嚇得连滚带爬地退下。

“殿下息怒……”

自然有人上前宽慰静和公主。

她毕竟是公主殿下,无论何时都不缺討好她的人。

“静和,你这是做什么?”

恭惠夫人和那几位夫人閒转回来,正瞧见这一幕,不由皱眉发问。

“舅奶奶,你养的好女儿。”

静和公主余怒未消,看到她不由地道。

“我女儿呢?”

恭惠夫人环顾眾人一眼,冷著脸问了一句。

“恭惠夫人,荣安郡主她先回去了。”

有人回了一句。

“怎么回事?”

恭惠夫人看向静和公主,眉头皱得更紧。

“舅奶奶问我,我还要问舅奶奶呢,舅奶奶是怎么教导姜幼寧的?以至於她如此无礼。”

静和公主单手叉腰,怒气冲冲。

今日是她三十岁生辰,也是她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辰,一切都被姜幼寧给毁了!

“我的女儿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恭惠夫人语气淡漠地道:“你不招惹她,她是不会对你不敬的。”

“我脸上这道疤痕,是她用箭射的!”

静和公主指著自己的脸,声音尖锐。

她想起此事,便恨不得將姜幼寧碎尸万段,扔出去餵狗才能解气!

原来,她找了这么久的凶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想来,在她脸上留下疤痕之后的每一次见面,姜幼寧都在心里嘲笑她吧。

这样一想,她心里更愤怒。

“哦?”恭惠夫人面色依旧平静:“静和这样说,是有证据的?”

“证据?”静和公主抬手指了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证据,方才她自己亲口承认的。”

刚才,姜幼寧就站在她面前,充满挑衅的告诉了她这件事!

恭惠夫人转过头去,环顾眾人:“谁听到了?”

眾人闻言,顿时后退一步,个个都低下头一言不发。

別说他们没有听到姜幼寧对静和公主说了什么,就算是听到了,他们也不会站出来帮静和公主作证的。

静和公主只是受陛下的宠爱,小事上可以胡闹,但真遇上大事,陛下也是会较真的。

恭惠夫人却不同。

她有恩於陛下,一直备受陛下的敬重,她和静和公主站在陛下面前,陛下肯定是向著她的。

这都不用说,眾人都有默契。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都滚,给我滚!”

静和公主勃然大怒,又掀翻了一张桌子。

这满院子的人,居然没有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她气得七窍生烟。

这宴席不办也罢!

“我等告退……”

眾人求之不得,纷纷行礼退去。

静和公主动了怒,这顿饭就算留下来吃,也是吃不好的,说不得还要被静和公主拿来撒气,不如早点离开。

“静和,你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方才这些人里,有各家的老夫人,大夫人,再不济也是嫡女,你再如何是公主,也不该如此没有礼貌,这件事,我会和你父皇说的。”

恭惠夫人临走时,还教训了静和公主两句。

“姜幼寧,该死的贱人,你等著!”

静和公主手扶著桌子,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姜幼寧带著馥郁,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姑娘,要不然奴婢叫一下清澜,让他回去赶一辆马车过来接您吧?”

馥郁在后头提议。

姜幼寧是和恭惠夫人共乘一辆马车来的,她提前回府,自然是要將马车留给恭惠夫人用。

“不用了,慢慢走吧。”

姜幼寧摆摆手拒绝了。

这些日子,她觉睡得顛三倒四的,天天身上又酸又疼,练功也荒废了,得多走走路锻炼锻炼。

“那行,我带姑娘走小路,能近一些。”

馥郁紧跟著道。

“行。”

姜幼寧点头应了。

“阿寧。”

杜景辰跟著她们二人,目光紧锁在姜幼寧身上。

这道身影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縈。

方才,他正要进那院子里去,到门口便看到姜幼寧在挑衅静和公主。

他停住了步伐,不曾进去,在门口瞧了全程。

姜幼寧和馥郁出来,他便跟了上来。

此时,姜幼寧和馥郁走到一个巷口。

杜景辰看到她们要拐弯,才出言唤了一声。

“杜大人?”姜幼寧闻声回头,瞧见是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她回想了一下,方才她和静和公主起衝突时,杜景辰似乎不在场?

杜景辰穿著一身牙白襴衫,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举手投足一如从前带著一股清雅风华。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她去梅里之前好了不少。

姜幼寧瞧见他,不禁想起赵思瑞来。

之前,赵思瑞说杜景辰一直不肯同他圆房,这么久过去了,不知他们夫妻二人如今状况如何?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好奇,这话她可不敢问出来。

“我看到你出来,就跟著出来了。”

杜景辰走上前,温吞的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姜幼寧稠丽的小脸上,眼底隱著无尽的思慕和爱恋。

她看起来很好,容光焕发,明艷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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