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正吗?”

姜幼寧站在新砌的院子下,抬头往上看。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別院新盖的两间院子上樑。

上樑之后,就可以盖瓦,离两间院子落成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正好赵元澈查清了姜家的事,別院这边一竣工,他们就可以回上京去了。

“阿寧好忙啊,真是叫我好找。”

谢淮与懒洋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姜幼寧闻声嚇了一跳,扭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前面院门是关著的,且有门房守著。

谢淮与不曾经过通报,便进来了,又直接找到她。这说明,谢淮与是强行进门来的?

他这是故意趁著赵元澈不在,钻了个空档来找她?

站在姜幼寧身后的馥郁顿时紧张起来,往前一步,半挡在姜幼寧身前,虎视眈眈的盯著谢淮与。

“阿寧,咱们怎么说也是朋友吧?有必要让你这婢女这样防著我?”

谢淮与偏头看向姜幼寧,面上带著散漫的笑意,毫无攻击性,很容易让人放鬆警惕。

“你忽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幼寧却是半分也不敢放鬆。

她不知道谢淮与到底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我来谢谢你呀。”谢淮与慢悠悠地道:“你把姜家那个老太太塞在花轿里给我,我还没谢过你呢。”

他含笑注视著她,捨不得移开目光。

阿寧啊,真是越看越好看。

“这是你应得的,谢谢就不必了。”

姜幼寧目光泛冷,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

若非她对姜老太太一直抱有警惕之心,这会儿,她或许已经不能站在这別院里,而是不知道被谢淮与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要谢的,所以我亲自来请你,到我那里去一趟。”

谢淮与面上笑意收敛,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只將她望著。

“我没空。”

姜幼寧心提了一下,断然拒绝。

她甚至有点慌。

谢淮与这样闯进来,说要带她走,恐怕不是她拒绝就能了事的。

“这梁都上完了,你还要忙什么?”谢淮与抬头看向屋顶:“有什么要做的,我可以派人帮你。”

“不用了。”姜幼寧垂下眸子,语气冷冷:“以后你不要再找我,我们没什么往来的必要。”

现在和他撇清关係,还来得及吗?

“阿寧,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真是好生绝情。”

谢淮与双臂抱胸看了她片刻,扯起唇角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句。

“殿下错爱了,我不值得,您明白我的意思。”

姜幼寧不看他,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工匠,在这別院也干了一些日子的活了,你和他们熟识?”

谢淮与忽然问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

姜幼寧猛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是在用这些工匠的性命威胁她,让她跟他走?

“阿寧对我这么绝情,我还以为你也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呢。”

谢淮与笑起来。

他面色依然和从前一般散漫不羈,甚至有几分顽劣,可说出口的却儘是威胁之言。

“他们只是些无辜百姓,你好歹也是瑞王殿下,不至於做伤害无辜的事吧。”

姜幼寧定了定神,抿唇看著他。

她不能就这么被他拿捏。

“那可不一定,你知道我的行事风格。”谢淮与偏头看向面前的馥郁:“还有,你也不想你这个婢女出什么事吧?”

他说著招了招手。

四处一下涌出不少人来,以南风为首,对姜幼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子。

谢淮与抬起下巴看著姜幼寧,一副姜幼寧不跟他走,他就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郡主。”

清澜带著三人,从暗处现身,站在姜幼寧身后。

面对谢淮与所带来的一眾人,他毫无惧色,一把抽出腰间长剑。

“要动手吗?”谢淮与扫了他一眼,目光最后还是落在姜幼寧身上:“阿寧,你確定?我今天带的人可不少,你的人出手也是徒劳,我不介意让他们吃点苦头。”

他目光扫过馥郁几人,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睥睨的气势,与平日的散漫有所不同。

姜幼寧扫了一眼谢淮与带来的人,一个个手持利器,面带杀意。

“你別动他们,我跟你走。”

她顿了片刻,做了决定。

赵元澈去姜家,是留了一些人给她的。

但人数少,远比不上谢淮与带来的这些人。

她若一声令下,这些人自然会拼死护她,但她不会这么做。

他们人数太少了,不是谢淮与的对手,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

“阿寧聪慧,又识大体。”谢淮与笑著夸了她一句:“走吧。”

他说著转身往外走,也不担心姜幼寧不会跟上。

“姑娘……”

馥郁有些急了,伸手拉住姜幼寧。

姑娘就这样跟谢淮与走了,主子回来她怎么交代?

“没事,他回来问起来,你说实话便可,我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姜幼寧拍拍她的手,宽慰她。

馥郁往前跟了两步,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谢淮与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著姜幼寧上了谢淮与的马车。

马车一走,馥郁立刻道:“清澜,你身手比我好,跟上去確定姑娘的位置,我现在就去找主子。”

“嗯。”

清澜答应一声,几个纵跃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馥郁深吸一口气,跃上马儿,直奔姜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轆轆声,窗口的帘子隨著马车的行走微微晃动,车厢內的光线也是忽明忽暗。

姜幼寧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扭头看著前头的帘子,抿著唇瓣,不言不语。

谢淮与靠在马车壁上,抬著一双狐狸眼,目光定定落在她无瑕的侧脸上。

半晌,他毫无预兆地抬手,抽走了她鬢间髮簪。

金簪抽离髮髻的一剎那,鸦青髮丝如瀑布般簌簌垂落,鬆鬆地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姜幼寧下意识转过脸儿看他,漆黑的眸中带著几许猝不及防的愕然,倾泻的髮丝衬得她面庞愈发莹白如玉,美得不可方物。

“这样更好看。”

谢淮与把玩著那只金簪偏头瞧著她,这会儿她脸上有了神采,可比方才冷著脸儿生动多了。

“你做什么?还给我。”

姜幼寧蹙眉瞪著他,口中这样说著,却没有伸手去夺自己的金簪。

她不想和他有什么亲密的接触,那样就更说不清了。

谢淮与见她动了怒,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低低笑出声来。

他直起身子,身形微微前倾,逼近了她。

周身散漫不羈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幼寧下意识往后闪躲。

谢淮与目光流连她稠丽娇美脸儿,一副无所畏惧的混帐模样。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他长指转著她的金簪,抬起脚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吊儿郎当的开口。

“你让我跟你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姜幼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他。

谢淮与这是在绑架她?

那图什么呢?

谢淮与捏著她的金簪,在额头上挠了挠,勾唇笑了一声:“这么久了,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姜幼寧抿唇不语。

她自然知道,他想娶她。

可她不愿意。

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更何况,他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那我就说清楚?”谢淮与挑了挑眉头,姿態懒散:“从头到尾,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娶你为妻,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殿下知道,我和你之间不可能的,这件事情,殿下往后不必再提。”

姜幼寧抬起漆黑的眸子,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对他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之前,她已经拒绝过他好几次了,也说的够清楚。

她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样执著?

“因为赵元澈?”

谢淮与语气依然散漫,但说到“赵元澈”三个字,不自觉的咬重了些。

姜幼寧没有说话。

她不想嫁给谢淮与,这件事情和赵元澈没有关係。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和谢淮与不合適。

“说话。”

谢淮与忽然往前一探,手撑在她身侧的厢壁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垂眸看著她,离得很近,他几乎能数清楚她卷翘纤长的眼睫,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意,她粉润的唇瓣微张著,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甜香气,处处都似在引诱他。

他眼尾泛起薄薄的红,喉结下意识上下滚了滚,一时口乾舌燥。

姜幼寧被他的举动惊到,身子顿时绷紧,后背紧贴著厢壁:“和他没有关係,你离我远点!”

他离得太近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將她包围,叫她浑身不適。

“从第一个藉口说配不上我,到第二个藉口不想嫁人,现在呢,已经和赵元澈双宿双飞了还在这里嘴硬,姜幼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谢淮与赤红著眼睛逼近,嗓音有些沙哑。

“我们之间,最多就是朋友,我从来没有许诺过你什么。”

姜幼寧目光越过他,看向別处。

她心里直打鼓,但眼下这种境地,她也只能故作镇定。

“你许过赵元澈了?”谢淮与低声问了一句,忽然笑了一声:“是了,你们连婚期都定下来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韩氏是你的杀母仇人,你確定要嫁给他?”

他盯著她的脸,似乎想看穿她內心的想法。

“我知道。”姜幼寧纤长的睫羽微颤:“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她和赵元澈如何,同谢淮与没有关係。

“姜幼寧。”

谢淮与抬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攥碎。

姜幼寧疼得蹙眉,几乎忍不住要痛呼出声,但她没有。

她抿著唇瓣,红著眼圈看著他,倔强地没有挣扎。

谢淮与盯著她的眼睛,再不似从前那般吊儿郎当的。

他的眼里有不甘、有愤怒,他无法理解她为何选赵元澈。

“你不怕我对你动粗?”

他盯著她的脸,冷声发问。

“隨你。”

姜幼寧闔上眸子,面无表情。

她不是不怕,而是太害怕了。

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保护自己,只能选择如此。

谢淮与盯了她片刻,猛地甩开她的手。

那支金簪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马车停下来。

姜幼寧下了马车,观察四周。

这別院也在山脚下,十分僻静。

“进去吧。”

谢淮与在她身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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