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平愣住了。他本以为卫建中会求他,或者跟他辩论,没想到人家直接让他滚蛋?

“好!好!好!”

王公平气急败坏,指著卫建中:“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是高中生!我有文化!我就不信离了你这个破草台班子我会饿死!我会去创造属於我的美好生活!”

他转身看向人群:“谁跟我走?咱们去找街道办,去找市里评理!就不信没人管!”

人群骚动了一阵。

最后,稀稀拉拉走出来五六个人,都是平时跟王公平混在一起,眼高手低的。

王公平带著几个人,昂著头,像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

卫建中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河堤后面,转过头,目光扫视剩下的人。

“还有要走的吗?”

没人吭声。

虽然没人走,但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毕竟,谁也不想拿著铁锹去挖十二万方土。

那是个能累死人的数字。

“我干!”

一个响亮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人群再次分开。

方铁梅走了出来。

这姑娘长得是真壮实,胳膊粗腿壮,脸上带著两团高原红,一看就是在乡下真干过活的。

方铁梅把袖子一擼,露出结实的小臂:“卫经理,我不怕累。当年在生產队,我一个人顶一个半男劳力!修水库那会儿,我的扁担挑断过五根!只要能挣钱、能盖房,別说挖土,就是要把这座山搬空,我也干!”

她看著远处王公平等人的背影,嗤笑一声:“一个个大老爷们,还不如我一个女的。想过好日子又不想出力,做梦去吧!”

卫建中看著方铁梅笑了。

“方铁梅同志,精神可嘉。”

卫建中摆摆手:“不过,谁跟你说挖河道,一定要用锄头和铁锹了?”

方铁梅愣住了。

周围的知青们也都愣住了。

不用锄头铁锹?

“那用啥?”方铁梅瞪大了眼睛,“难道————咱们有大机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卫建中身上。

杨境泽在旁边插嘴:“我听人说,国外有一种机器,叫挖掘机。那傢伙,一铲子下去能挖几吨土,大铁臂挥舞起来呼呼的。卫哥,难道咱们小红星搞到了那个?”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嘆。

中国此时已经有挖掘机了,十年前的国庆节,也就是1969年10月1日,合州矿山机器厂,就用他们生產的轮式钢绳提拉挖掘机,作为了国庆献礼。

但要说全面铺开,还要做再等二三十年————

卫建中摇摇头:“將来,挖掘机这种东西,会被咱们中国垄断。而且我敢预言,这玩意儿將来最厉害的地方在sd省。”

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

底下人一片鬨笑,都觉得小卫总在开玩笑。

是啊,怎么可能,挖掘机这种高大上的机械装备,一定是美国、德国、日本才能有的,中国怎么可能有,更何况最强呢————

“但是今天,”卫建中话锋一转,“很遗憾,全国都找不出几台这玩意儿。咱们红星厂也没有。”

人群里发出一阵难受的嘆息。

杨境泽挠挠头:“没机器,又说不用铁锹,那,拿牙啃土?”

卫建中看了一眼面前一双双疑惑的眼睛。

“我先卖个关子。”

“总之,这办法很省力,效率很高。大家先回去准备,听通知集合。”

“解散!”

说完卫建中跳下大青石,径直往回走。

留下一群知青在风中凌乱。

>>>

回厂的路上,杨境泽跟在卫建中屁股后面,盯著他的背影,忍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快走两步追上卫建中:“卫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有,你要是有省力的办法,刚才为啥不直接说?要是说了,王公平那几个孙子说不定就不走了。毕竟多个人多份力嘛。”

卫建中停下脚步。

此时两人正好走到红星厂的围墙外,墙里面传来车间机器轰鸣的声音。

卫建中看著杨境泽,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小杨啊。”卫建说道:“现在的军队,有坦克,有飞机,有大炮,甚至连原子弹都有了。那为什么各国军队,只要是一支强军,还要练拼刺刀?还要练白刃战?”

杨境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那是————传统?或者是没子弹的时候用?”

“不全对。”

卫建中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部位:“那是军魂。”

“现代战爭,拼刺刀的机会確实不多了。但是,一支不敢拼刺刀的军队,就算给他装备了最先进的坦克飞机,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他也得拉稀摆带。”

卫建中转头看向长河的方向。

“搞工业,办企业,跟打仗的原理其实差不多,也要有敢於刺刀见红的精神。”

“我当然不可能把大家当牲口使唤。我是搞技术的,会用尽一切科技手段、工业手段去减轻体力劳动,去提高效率。这是我的责任。”

卫建中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力:“但是,我不能要一群只会等著餵饭的少爷兵。如果一听到困难,一听到要流汗,就嚇得要跑,这种人,就算以后咱们小红星成了世界五百强,有了全自动化的流水线,他也只会抱怨咖啡不够热,椅子不够软!”

“王公平那种人,留著也是害群之马。他在乎的不是公平,是不劳而获。”

“我要留下的,是像你和方铁梅那样,明知道是硬骨头,也敢扑上去咬一口的人!”

“这就是咱们小红星的底色。敢於拼刺刀,敢於白刃战!”

“要有股气势,要有拼到底的劲头,就像一个剑客,和对手狭路相逢,他发现对方竟是天下第一剑客,这时候他明知是死也要亮出宝剑,没有这个勇气就別当剑客。倒在对手剑下算不上丟脸,那叫虽败犹荣!”

杨境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今天的卫建中,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膜拜的气场。

这种话,他在老爹杨百顺嘴里都没听过,甚至在厂长李长江的训话里,也没这个味道。

这是一种更宏大、更深沉的东西。

“卫哥,我服了。”杨境泽竖起大拇指,“真的,彻底服了。”

隨即他又嬉皮笑脸起来:“那————既然咱们都有这敢拼刺刀的精魂了,那秘密武器到底是啥?

你就告诉我唄,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卫建中看著他那猴急样,笑了笑,吐出三个字。

“大炸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