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千景的意识,是在一片温暖而柔软的黑暗中,缓缓浮上来的。

最先恢復的感官是嗅觉——那股清冽中带著微甜的、属於近卫瞳的气息,依旧縈绕在鼻端。

然后,是触觉。

后脑和脸颊下枕著的,是令人安心的柔软与温热。

最后,是听觉——庭院里夏虫的鸣叫,远处隱约的流水声,还有……头顶传来的、极其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缀著细碎星光的夜空。

视线微移,是近卫瞳安静垂落的下頜线条,以及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晰、正低垂著注视他的眼眸。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缘侧外庭院石灯笼里透出的昏黄暖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我……还枕在她腿上?)

(天……已经黑了?!)

夏目千景缓缓起身,询问道:

“我……我睡了多久?”

近卫瞳依旧保持著端坐的姿势,语气平淡无波。

“不久。大约一个半小时而已,不必惊讶。”

“一个半小时?!”

夏目千景更加愕然。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那种情况下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还睡了这么久。

“抱歉,我没想到会睡著,还睡了这么长时间。”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近卫瞳似乎想站起身。

她双手撑著身侧的缘侧地板,尝试微微发力,但刚抬起一点,身体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好似要摔倒。

她那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夏目千景下意识地伸手,在她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的瞬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和肩膀。

近卫瞳顺势靠在了他的臂弯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在昏暗的光线下,夏目千景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平时慢了一拍,“只是腿有些麻了,一时间使不上力气。”

她微微侧头,抬眼看向夏目千景,琉璃色的眸子里映著灯笼的微光,显得格外幽深:“能请你暂时……不要鬆手吗?我的腿很麻,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摔倒。”

她说话时,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於狡黠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还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夏目千景扶著她,感觉到手掌下隔著薄薄衬衫传来的体温和纤细骨骼的触感,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总觉得,近卫瞳这平静话语下,似乎隱藏著一点点……故意的成分?是还在逗他吗?

可转念一想,任谁被枕著大腿一动不动坐上一个小时,腿脚发麻简直是必然的。

自己確实是“罪魁祸首”。

“……知道了。”

他无奈地应道,手臂保持著支撑的姿势。

近卫瞳似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非常自然地,將身体更多的重量靠了过来,脑袋也微微偏向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掩住嘴唇,打了一个小小的、带著倦意的哈欠。

“唔……”

她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声音里染上了平时绝不会有的、软糯的困意。

“被某人当枕头太久,我都没能午睡呢。现在腿也麻,人又困……你说,该怪谁好呢?”

她说著,还抬眼瞥了夏目千景一下,那眼神平静依旧,但夏目千景硬是从中读出了一点“无辜控诉”的意味。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你看上去睡得很沉,很香的样子。”近卫瞳回答得理所当然,隨即语气里掺入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停顿,“不过比起这个,我在你睡著的时候,偷偷做了点『恶作剧』。”

夏目千景心头一跳:“……什么恶作剧?”

近卫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莫测。

夏目千景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一个不太妙的猜想冒了出来:“你……该不会在我脸上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近卫瞳闻言,沉默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著夏目千景,语气平板地陈述:“我怎么会做那么幼稚又无聊的事情。”

夏目千景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那……到底是什么?”

近卫瞳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零点一个像素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如同羽毛搔过心尖的玩味:“你猜?”

夏目千景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性,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不知道。你快说。”

近卫瞳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她扶著夏目千景的手臂,慢慢尝试用力,这次似乎適应了一些,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终究是凭藉自己的力量稳稳站了起来。

“不说。”她丟下这两个字,转身,步履依旧平稳优雅地朝著房间內走去,“我开灯,顺道去叫服务员送晚餐过来。夏目君,你刚睡醒,先去洗把脸吧。”

夏目千景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被捉弄的羞恼感又冒了上来,但又无可奈何。

他確实觉得脸上有点紧绷,或许真是睡太久了。

算了,先去洗脸。

他走向房间內的独立卫生间,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额前的黑髮睡得有些凌乱,而在他左侧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用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色记號笔,清晰地写著两个小小字:

“笨蛋”

夏目千景:“……”

他盯著镜子里的那两个小字,足足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探出头看向已经在矮桌前优雅正坐的近卫瞳。

“近卫!你这不是画了是什么?!”

近卫瞳正端著一杯水小口啜饮,闻言,连睫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稳地解释:“这不是『画』。”

“这明明就是!”

她放下水杯,一本正经地看过来。

“你问我是不是画了什么,我回答『不是』,因为我没画,只是在写字。逻辑上完全正確。”

夏目千景气笑了。

“你这根本就是狡辩!”

近卫瞳面不改色地回应,隨即指了指卫生间,“快去洗乾净吧,晚餐应该快来了,你也不希望被服务员看到我在你身上写的字吧?”

“要是让那年轻貌美的女服务员看到的话,想必她的脸蛋一定会很有趣的。”

“別把话说的这么奇怪啊!”

夏目千景忍不住吐槽。

最后。

这顿在传统和室里的晚餐,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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