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铺后方的隔间积著薄薄尘埃,几张破旧木桌歪靠在墙边,角落里堆叠著往日酿酒用的陶缸,缸口已乾涸,闻不到半分酒酿甜香。
陆晨玄寻来厚实被褥铺在地面,小心翼翼將醪糟汉子挪移安置妥当,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数枚上品凝元丹与疗伤灵液,整齐摆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隨后又布置了简易的阵法,既能隔绝外界探查的神识,也能阻拦閒杂人等贸然闯入。
做完这一切,少年最后俯身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醪糟汉子。
昔日仗义相送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心底的沉鬱层层叠加。
转身踏出酒铺,巷內的火石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陆晨放缓脚步,任由心绪隨著周遭熟悉的景致慢慢沉淀。
穿过两条窄巷,那一方熟悉的院落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低矮的土墙圈起一方小小天地,院门是老旧的木板拼接而成,表层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门板边缘磨出圆润弧度。
陆晨立在巷口,双脚像是被无形力量拖住,迟迟无法向前迈步。
离家数载,一路踏过尸山血海,见过仙域纷爭,无数凶险都未曾让他有过半分怯意,可此刻,望著这扇再寻常不过的家门,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再也压抑不住。
近乡情怯,近家门更怯。
一股温热湿意慢慢漫上眼眶,往日的零碎画面接连浮现。
幼年时蹲在院门口等候娘亲归来,午后坐在槐树下听邻里閒谈,深夜就著火石翻看先生赠予的古籍。
那些平淡安稳的日常已经离得太远了,歷经漂泊廝杀之后,重新踏上故土,陆晨玄百感交集。
正在他犹豫不决,不知该以何种姿態面对的母亲的时候,吱呀一声。
薑母端著一大盆换洗衣物推门走出,手中还攥著一块粗糙皂角,另一只手自然垂落。
她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衫,布料洗得泛白,乌黑髮丝里掺了些许银丝,隨意挽成一个简单髮髻,仅用一根木簪固定。
抬眼的瞬间,薑母的动作骤然停住,攥紧的手心自然鬆开了。
皂角滚出老远,在路面弹跳数下,最终静静停在墙角。
她怔怔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巷口那道身影上,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沉静的眼眸一点点泛起水光,但是始终没有泪水滚落,只是盈眶。
数年未见,眼前的孩子身形拔得挺拔,眉眼褪去儿时稚嫩,添了歷经风雨的冷硬与沉稳。
变化的样貌中仍旧留存著很多熟悉的痕跡。
“娘……”
陆晨玄喉间发紧,简单两个字,喊得沙哑低沉。
他快步上前,衣角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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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唤击碎了薑母强撑的平静。
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砸落, 夫人伸出双臂,將陆晨紧紧拥入怀中。
陆晨玄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躯的轻微颤抖。
母亲的爱是热烈的。
许久,薑母才慢慢鬆开手臂,抬手一遍遍抚过陆晨的肩头、臂膀,目光从上至下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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