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是裁缝,我妈摆摊卖针线,家里没权没势,日子紧巴巴。

可今儿她开著那辆鋥亮的长江750摩托回来,后座绑著崭新的铝皮箱,头髮吹得整整齐齐,衬衫袖口乾乾净净——

就是想告诉所有人:

你们嫌我家穷?

行,我偏活得让你们盯著眼疼!

屋里收音机滋滋响著《在希望的田野上》,大家嗑著瓜子聊著天,眼神却总往凤霞身上溜。

这姑娘不光挣得多,人也亮堂:

眉毛浓,眼睛亮,笑起来两个酒窝深得能盛糖水。

有儿子的人,心里小火苗“噗”地一下燃起来了——

要是把这姑娘娶进门……

四百块工资,不就变成自家帐本上的数字了?

一位胖婶一把攥住凤霞的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小霞呀,你罗福勇哥,咸鱼厂技术员,月入八十!人高马大,脾气软和,你小时候还坐过他肩膀摘枣呢!”

另一位瘦婶抢著接话:“凤霞啊,我黄建国侄子,在邮电所接线,有编制!明儿中午来我家吃饭?燉了只老母鸡,汤都熬白了!”“小霞啊,婶子给你牵个线——我小叔子,人高马大,一米八出头,扛四袋活鱼上坡不带喘的,身子骨硬朗得很!跟了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准没错!”

“凤霞,我亲弟弟,今年二十五,你前两天在村口还打过照面呢,叫张红军。浓眉大眼、肩膀宽得能扛门板,拎四袋水泥一口气蹬上三楼,腿都不打弯儿!我看你们俩挺对脾气,要不要见个面、聊两句?”

时间一到,

屋里几个穿碎花褂子、端搪瓷缸子的大娘大婶,

立马支棱起来,

轮著番儿给尤凤霞“推对象”。

尤凤霞听完,心湖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差点噗嗤笑出声。

这些“热心肠”的长辈,早年可没少拿话扎她、使唤她乾重活、背黑锅——

好感?別扯了,半点没有,更別说三分。

再说呢,

她在京城摸爬滚打了仨月,眼见了高楼、听过了广播、坐过公交车、进过大厂大门……

小镇上那些叼著草根、蹲墙根儿晒太阳的后生,她真瞧不上了。

她心里头认准的“正经对象”,就一个:老板!

不是玩笑,是实打实想跟著、守著、学著的人。

当然这话不能讲出口——

万一被老板听见,怕不是要当场皱眉:“尤凤霞,你想啥呢?站好你的岗!”

屋子里,

大娘大婶们一听这话,脸唰一下就垮了。

原想著自家儿子把尤凤霞娶进门,顺手就把她那笔“城里工资”攥进手里呢。

哪成想——还没动筷子,席就散了。发財梦刚冒个泡,“咕嘟”一声,破了。

大伙儿嘆著气,扒拉几口饭,

听著匣子里吱呀呀的戏曲声,

挨到天擦黑才慢悠悠挪出门。

这一走不要紧,

整个镇子,炸锅了。

“老尤家闺女在京城上班,一个月二百块!下个月翻倍,涨到四百!”

“尤姑娘开回来一辆三轮摩托,鋥亮鋥亮的,车屁股还喷著红漆!”

“人家带回一台收音机,放《智取威虎山》,全村都能听见锣鼓点儿!”

消息一个比一个响,

传得比赶集时的鸡飞狗跳还快。

街坊邻居聚在井台边、碾盘上、供销社门口,

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嘖嘖嘖,老尤家这丫头,真出息了!”

“一个姑娘家,挣得比三个壮劳力加起来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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