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哟老东西——”

她边系包袱边哼笑,“我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伺候你两个月,茶倒得热、饭做得香、床铺得软,让你舒舒服服当甩手掌柜。”

“你啊,白赚了。”

“如今我拿这点钱走人,权当结清工钱。”

包袱往胳膊下一夹,门“哐当”一拉,人影嗖一下没了。

易中海这一觉睡得沉,睁眼已是满天星斗。

喉咙干得冒烟,他懒洋洋喊:“小郑,水——”

往常只要他嗓子一动,郑寡妇准端著搪瓷杯小跑进来,水温刚好,杯沿还擦得鋥亮。

可今儿,他连唤十几声,屋里静得只剩钟摆“咔噠、咔噠”。

“人呢?喊半天没影?”他没太上心,翻身下床自个儿找水喝。

刚掀开厨房帘子,他就愣住了:

中午的剩菜还摆在桌上,碗碟堆成小山;

脏衬衫、臭袜子扔在炕沿;

窗台上灰都积了薄薄一层……

从前这屋子,连墙角都透著清爽劲儿。

郑寡妇进门不到俩月,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像刚粉刷过,他连抹布长啥样都快忘了。可眼前这乱糟糟的样儿,让他眉头越拧越紧。

他抄起水壶晃了晃——空的。

只好舀水烧火,灶膛里柴火噼啪响时,顺手把衣服一股脑塞进木盆,又把凉透的酒菜倒进锅里盖好。忙活一圈,腰酸背胀,手心全是汗。

“哎哟……好久不动弹了。”

“才拾掇这点活,腿都打颤。”

“这日子,还真离不了小郑。”

他靠在门框上喘气,忍不住嘆。

这媳妇进门后勤快得没话说,洗涮、做饭、扫地、补衣,样样不用他张口。

他活到六七十岁,见过世面,吃过苦头,骨子里多疑得像只老狐狸。

可硬是被郑寡妇这一顿踏实干活、笑脸迎人给“磨”得卸了防备——然后,她乾净利落地抽身走人。

要说这本事,真不是谁都能有的。这会儿,

易中海烧开一壶水,

沏了杯茶,

茶叶在杯里打著旋儿慢慢沉下去,

他小口抿著,

眼睛盯著门口,等郑寡妇回来。

他琢磨著:这人八成是溜达到谁家串门去了,说两句閒话、扯几句家长里短,过不了多久准推门进来。以前也这样过,挺寻常的。

可——

眼瞅著钟錶指针爬到九点整,

郑寡妇还是影子都没一个。

易中海坐不住了,

“腾”地站起来,抄起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趿拉著拖鞋就出了屋。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拉住几个正纳凉的大娘大婶,

连问带比划:“嫂子,看见小郑没?她啥时候走的?往哪边去了?”

一位扎蓝头巾的大娘摆摆手:“中午走的!拎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风风火火出门了,走得急,连招呼都没打。”

旁边烫著小捲髮的大妈接话:“我也瞅见了!那包鼓得能塞下两床被子,估摸全是她自己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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