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道:“我的胞弟还在前方等我。”
话音落下,他朝老人略一頷首,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而行。
老神官站在原处,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毫不犹豫的踏入前方小径,夜风吹过他花白的鬢髮,指尖缓缓拨动一颗念珠。
“渡了四重川,见山还是山。”
念珠又拨过一颗,他轻嘆一声,转身离去。
“善哉。”
崎嶇的小径一路延伸,在尽头处,竹影倏然向两侧洞开,前方豁然开朗。
严胜走到路道尽头,看著前方景象一怔。
前方是一片突兀的空旷之地,不远处臥著一间破屋。
屋顶覆著厚厚的陈年枯叶与青苔,瓦当残缺,雨渍如泪痕般长流在木桩上。
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像是在风吹雨打中,矗立许多年。
严胜蹙起眉心,向前一步,越过空地边缘那棵枯死的大树,朝前走去。
走到面前,严胜才愕然发现,这根本不是破屋,而是一座,庙。
庙门洞开,內里幽暗。
將其中所供奉的神佛,尽数展露在月光之下。
石像坐於莲台之上,眉目低垂,右手掌心向上,右手锡杖斜依肩头,左手宝珠却蒙著尘。
这赫然是一尊,地藏王菩萨。
严胜愕然的看著此间庙宇。
此处乃稻荷神社,司掌穀物丰收的稻荷神域,怎么会奉著另一尊菩萨?
严胜蹙著眉看了许久,却不曾入內参拜,转身便欲离去。
在离开之时,他倏然心有所感般望向一旁。
空地之上,除了这间庙宇,便只剩下一棵枯死的菩提树。
那棵极其高大的菩提树此刻毫无佛家圣地的葱鬱生机,所有叶片已然落尽,光禿禿的枝椏伸向高天之月。
严胜望了树片刻,心底泛起异样,抬步走近。
在看清树木剎那,他瞬间头皮发麻。
菩提树上那裸露的苍白主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凡目力所及之处,无一片空白。
严胜下意识后退半步,枯叶在脚底发出轻响。
他如同预感到什么般,僵硬的低下头。
自那树木主干蔓延到树根,直到周围一整片土地之上,全被深深浅浅的字跡覆盖,层层叠叠,令人悚然。
像是有个人跪在这棵树前,日復一日,一字一字的刻写。
直到主干写不下,便写到树根,执拗不停。
后来,像是这个人跪不住了,便趴伏在地,在泥土之上,继续这般疯魔的行径。
而所有字跡,只有四字。
继国严胜
严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涣散的映出那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名字。
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仿佛有个人,在这棵死去的菩提树上,用尽所有时光与心念,一遍又一遍,徒劳的刻著他的名字。
直到將树木刻穿,將大地写满。
严胜的手在发抖。
这分明,是他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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