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蔷薇怔立在荒原之上,被无边的迷茫和彻骨的寒意所吞噬,不知该迈向何方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属於內燃机引擎的沉闷轰鸣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几辆经过改装、涂装著暗色迷彩的军用越野车,如同谨慎的钢铁野兽,碾过焦土和碎石,停在了她的不远处。

车门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神色警惕的士兵迅速下车,占据有利位置进行警戒。

而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走下一个令蔷薇感到一丝恍如隔世般熟悉的身影,怜风。

这位在杜卡奥將军殉国后,临危受命、艰难支撑著超神学院与地球抵抗力量协调工作的女性,此刻穿著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她看著站在风中的蔷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也有如释重负。

她没有像久別重逢的战友那样激动地上前拥抱,也没有急切地询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蔷薇几秒钟,然后微微頷首,用一贯冷静克制的语气说道。

“上车吧,蔷薇。这里不安全,先离开再说。”

她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早已预料到蔷薇会出现在这里,也早已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步骤。

蔷薇张了张嘴,喉咙里还残留著被凌飞扼住后的灼痛和沙哑,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有些机械地走向其中一辆车。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处於一种过度消耗后的麻木状態,本能地选择了服从这唯一的、看似可靠的指令。

车门关闭,引擎再次低吼,车队调转方向,迅速消失在荒原起伏的地平线后。

车厢內沉默而压抑,怜风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和蔷薇一起坐在后排。

她递给蔷薇一瓶水,然后便靠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或者是在整理思绪。

蔷薇接过水,小口地喝著,冰凉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清醒。

她透过沾染著灰尘的车窗,望著外面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废墟景象。

那些断壁残垣、烧毁的车辆、偶尔可见的残缺骸骨……与她记忆中那个充满活力的大地重叠又撕裂,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陌生感。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队驶入了一片隱蔽在山谷深处的军事基地。

这里显然经过精心偽装和加固,入口隱秘,內部结构复杂,虽然条件简陋,但依然维持著基本的运转秩序和严密的警戒。

怜风將蔷薇带到一间相对乾净、配备了简单桌椅和行军床的临时宿舍里,关上了门,隔开了外面的喧囂和注视。

“坐。”怜风自己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另一张。

蔷薇依言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怜风没有立刻开始询问,而是先以一种平铺直敘的口吻,向蔷薇讲述了如今地球的现状。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怜风的目光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仿佛在回忆那些不愿触及的画面。

“首先是外星入侵势力的瓦解。饕餮的主力舰队,在极短时间內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巨狼文明的舰队也撤离地球。目前,地球大气层內,已基本没有成建制的外星军事存在。”

“原因,”怜风的目光似乎变得悠远而凝重,“是因为『他』。”

她没有说出名字,但蔷薇瞬间明白指的是谁。

那个高踞时空王座,视万物为芻狗的魔王。

“他没有建立政权,没有颁布律法,甚至没有对各国政府提出任何要求。”怜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只是……存在。以一种超越我们理解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王权』。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禁令。”

“如今,各国……倖存下来的政府机构和社会体系,正在艰难的废墟上尝试重建。但所有人都知道,头顶悬著一把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合作仍在继续,但信任和过去的秩序,已经荡然无存。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脆弱的『休战期』,或者叫『威慑纪元』。”

蔷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能够想像那种氛围——一种虚假的和平,建立在更深的恐惧和不確定性之上。

“雄兵连已经不存在了,蕾娜也返回烈阳星。”怜风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们的地位现在非常尷尬。德诺的科技和知识依然有价值,各国在重建和防御威胁方面还需要我们的技术支持。但是,信任……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当初对凌飞姐姐事件的处理,以及后来一系列以『大局』为名的决策……在凌飞以这种方式『归来』后,成了很多人心中无法抹去的质疑。合作仍在继续,但关係……再也无法回到巨峡號时代了。我们更像是一种技术供应商和諮询机构,而非曾经的领导者与合作核心。”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蔷薇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她离开的时间並不算太长,但地球,她熟悉的一切,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敌人换了,威胁的性质变了,理想破灭,连她曾经所属的组织,也边缘化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蔷薇问,声音乾涩。

“德诺三號的残存探测模块,一直在被动扫描地球上的异常空间波动和能量信號。”怜风解释道。

“你和那个恶魔战士进入大气层时產生的扰动虽然微弱,但还是被捕捉到了。我猜测可能是你,所以带人过来接应。”

她看著蔷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蔷薇,你是怎么回来的?是从恶魔一號上……逃出来的吗?”

蔷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轻得仿佛隨时会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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