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女帝选址渡天劫
——天地回应了。
凤棲崖上空,万里晴空陡然变色。
厚重的云层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崖顶正上方。云层之中,雷光隱现,低沉的闷响从天际滚落。
眾生劫——降临。
第一重劫——眾生劫。
王林自己渡过这玩意儿。
他记得当初是什么感觉——天地会调动渡劫者心中对世间眾生的牵掛与执念,以幻境的形式反覆衝击道心。
能否过关,看的是道心够不够稳。
太上玉琴修了三千年的无情道,又用情之意境將有情无情合二为一。
理论上说,她的道心应该比大多数修士都稳固。
但理论归理论。
云层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太上玉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周身的情之意境剧烈震颤,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王林站在三十丈外,双臂抱胸。
他能感知到太上玉琴体內的灵力波动——剧烈但有序。说明她还在控制范围內。
但他也能看到她的眉头在皱紧。
眾生劫的幻境是因人而异的。
王林当初看到的是婉儿、师尊、还有各种掛念的人。太上玉琴会看到什么?
女帝生涯。
她下过多少道旨意?灭过多少个家族?杀过多少反叛者?
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那些因她的决策而改变命运的千万生灵——他们的面孔、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乞求——
全部会在眾生劫里涌过来。
凤棲崖下方的山谷里,虚影开始凭空浮现。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地面升起,面容各异,服饰跨越了不同时代。有披甲武將,有布衣百姓,有锦袍权臣,有稚童老嫗。
他们全部望著崖顶上闭目盘坐的女帝。
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沉重。
王林扫了一圈那些虚影,確认它们只是天劫的幻象,对外界不构成威胁。他收回视线,继续观察太上玉琴的状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一刻钟过去。
虚影们开始动了。
他们不再只是站著——他们向崖顶涌来。
无数张嘴同时张开,无声地说著什么。王林读不到唇语,但太上玉琴显然听到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情之意境的波动陡然加剧。
有情道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出来——她已经不是当初纯修无情道时的那个她了。以前的太上玉琴面对这些亡魂,可以做到万物如芻狗,心如止水。
但现在她有了“情”。
她开始能感受到那些虚影的痛苦。
她杀了多少人?
不是她亲手杀的,是她一道旨意下去,底下的人替她杀的。
抄家灭族、征伐叛乱、清剿邪修——每一笔政令背后都是累累白骨。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太上玉琴嘴里逸出来。
她的道袍肩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王林手臂从胸前放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枪灵在体內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別插手,眾生劫只能自己过。你帮她挡了,反而会功亏一簣。”
“我知道。”
他退回原位。
看著。
……
两个时辰。
虚影的数量从几千暴涨到了几万,然后十几万,然后——
数不清了。
整座凤棲崖被虚影淹没。
它们踩著彼此的肩膀往上爬,层层叠叠地向崖顶逼近,像一座由亡魂垒成的高塔。
太上玉琴始终没睁眼。
但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情之意境的光芒忽明忽暗——清冷与温润两种特质不断撕扯,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內战。
王林握了握拳。
他能感知到太上玉琴体內的灵力在某些瞬间会出现紊乱的徵兆。
如果这种紊乱持续下去,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
“她撑得住吗?”他低声问枪灵。
枪灵的龙首在体內探出半截,竖瞳盯著崖顶的方向看了几息。
“看她自己。眾生劫考的就是道心。无情道的人渡这个劫反而容易——可她现在不是纯粹的无情道了。”
第三个时辰。
虚影开始说话了。
这次王林也听到了——不是声音传入耳朵,是天劫的力量直接在方圆百里內投射出记忆的片段。
“陛下——臣有罪——臣认罪——求陛下饶臣一命——”
“母亲!母亲你看到了吗!他们把我们家烧了——”
“太上无情——你无情——你能无情一辈子吗——”
支离破碎的哭喊声充斥著凤棲崖。
太上玉琴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一滴血顺著下巴滑落,滴在九凤蟒袍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然后她睁眼了。
那双在朝堂上让百官噤声的凤目此刻泛著水光。
不是泪——是灵力过度消耗后的应激反应。
她抬起手。
掌心的情之意境猛然凝聚,清冷的半边压住了温润的半边。
无情斩。
这一招是太上无情至上真经的根本——以无情斩断有情。
但经过意境融合之后,这一斩不再是简单的断绝,而是——
接纳,然后放下。
所有的虚影在她掌心的光芒中定格了一瞬。
太上玉琴的嘴唇翕动。
“朕知道你们的痛苦。朕——记著。”
她的掌心翻转,轻轻往下一压。
情之意境化作一圈涟漪,从崖顶盪开,扫过所有虚影。
十几万道虚影同时散去。
无声无息,像雾被风吹化。
凤棲崖下的山谷恢復了寂静。
太上玉琴的手垂下来,落在膝盖上。
她没有倒,但脸色白得嚇人。
额角的汗珠顺著鬢髮滴落,打湿了衣领。
“第一劫过了。”枪灵在体內低声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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