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从齐克到纳尔菈（上）

“呃……伊麦尔娜，你这是……换了个皮肤?”月牙望著对方的面容，一时有些难以叠上先前的印象，“我想，你还是【原来那个人】。”

伊麦尔娜的脸当即就耷拉下去了，她轻轻嘆了口气，甩了甩光滑的黑色长髮，身躯和衣物顿时缩小，重新变回月牙熟悉的形象，有些失落地鼓起半边腮帮，用沙哑的声线轻轻说道:“……唉，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唔……我还想假装被意识重置，失去人性，然后骗你担心一波呢……”

“哈……我这人心比较直，没想到配合你演一波，请见谅，”月牙摸著后脑勺尷尬地笑了笑，窃喜於她意识的完好，“这么说，你是吸收了……誒等等，我们在这聊天不耽搁时间吗？”

“不耽搁，思维空间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几十亿分之一，”伊麦尔娜脸上掛著微笑，突然凑到月牙身旁，“你想听我念圣灵人全种族的身份证都行。”

“嗯……那就好，所以，你是激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感觉有什么变化吗？”月牙找了个阶梯慢慢坐下，伊麦尔娜拍拍长裤，坐在他身旁。二人一同望向远处的索尔特斯人工行星。时间开始飞速流转，现在天球完全黯淡下来，化为一片漆黑，广场上的雕像眼中闪耀出火红色的明光，天幕中央的行星也闪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无数双微小的眼睛。

伊麦尔娜低下头，轻轻抱著双腿，两只紫红色的眼眸凝视著月牙，慢慢开口说道:

“在最初听你猜测我是舰载ai的时候，我心底其实还是不太好受。

“虽然比映射人好点……但毕竟，都没法拥有家人。无论是哪种可能，我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但真的了解到过去尘封的歷史，真相还是没有亏待我。

“妈妈和管理者们都是我的家人，甚至比家人对我还好。

“除此之外，这些记忆也没有影响我的思维，它只是向我展示了一场非常漫长的电影，让我看待事物更全面了些而已。”

伊麦尔娜突然伸出右手，戳了戳月牙的肩膀，抚著短髮阳光地笑了起来，眼神像夏夜的飞萤，语气却相当隨意:“所以，我当然还是原来那个伊麦尔娜啦……”

“妈妈”指的自然是纳尔菈。

月牙耐心地听伊麦尔娜讲述完毕，这才放下心来:“嗯，挺好，非常好……你都从飞船的记录里看到了什么？”

“与其听我讲述，不如自己去看看咯，”伊麦尔娜突然站起身，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不过，你能到这一层来，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惊讶?这一层?”月牙眨眨眼，思维瞬间运转起来，“……说得也是，我就没在这里看到其他几位，之前我还猜是不是一个人使用一个信息窗口来著。”

“按理来说，哪怕是向你们展示飞船的核心日誌，最多也就是进行浅层思维投射，身子还保留在现实中，”伊麦尔娜摸著下巴绕过月牙身旁，“但你不一样，你直接跑到了我的底层数据这儿。”

在吸收了圣灵之舟的记忆后，伊麦尔娜虽性格不改，但言语中却多了分严谨，仿佛是多读了十几年书，眼神从清澈而愚蠢变为了单纯的清澈。

“我现在控制著这个大傢伙的全部结构，可以探查，控制，甚至剥离篡改船內任何一个个体的灵魂——当然，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但对你，我却束手无策，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明明从性格到记忆都和人类毫无区別，却有如此有趣的性质，不受那么多特殊效果的影响。”

伊麦尔娜紧盯著月牙，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只是在单纯感嘆。

“好问题，”月牙侷促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也许暗之主背后的那位长存之王知道。”

“嗯——不过我想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伊麦尔娜欢快地点点头，隨后竟有些迷茫地低下头，“正好，你处在这么深的层次，该让你看看更具体的过去了。”

她走近月牙，手中突然闪耀出一簇紫红色的光芒。

“嘿嘿，我也是个有特效的大人物咯……”她俏皮地笑了笑，居然在纠结这么个滑稽的事儿。接著便开始挥动手中的光簇。

下一瞬，一道刺眼的红光笼罩了周遭的一切，待月牙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太空中，伊麦尔娜依旧飘浮在他身旁，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悲悯——这情绪月牙曾在纳尔菈的笔记上感受到过。

隨后，二人一齐望向远方，在视野的尽头发现了一颗蓝绿白相间的固態行星。

行星很美，几片黄绿色的大陆上流动著连贯又细碎的气旋，大洋深邃而幽蓝，看著异常广阔。

这是颗相当宜居的星球，至少对碳基生物来说是如此。

下一秒，一簇黄白色的光芒从远方飞来，起初只是一个小点，但隨后越来越大，直到逼近了圣灵人的母星。

然后，它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星体內部，一切似乎又陷入了长久的平静，和以往並无任何不同。

在伊麦尔娜的控制下，虚擬时间开始加速。隨著一道金光从行星內部闪烁出来，母星表面如破碎的蛋壳般爆裂开来，无数碎片在一瞬间被推出数千公里，带著炽烈的拖尾被甩向远处，接著被其他星体的引力所捕获。

下一秒，行星便彻底解体，暗红色的熔岩与蒸发的气体飞舞在狭窄的空间中，无数细小的淡白色光点飞速逃离母星，更多的光点则被淹没在剧烈的爆发中。

在月牙与伊麦尔娜眼中，一切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碎了颗鸡蛋。

但带给圣灵人的却是几十亿生命的死亡，以及长达数十年的浩劫。

在一阵无声的呜咽后，圣灵文明拖著沉重的伤口，被迫开始走向下一个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