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说的。”金俊山摆了摆手,烟锅往炕沿上一磕,爽利应下,“都是乡里乡亲,儿女亲事,成人之美,是积德的事,这媒人我当了。”

孙玉厚的眉头舒展开,连连拱手:“俊山哥,那就全拜託你了……!”

“你放心。”金俊山语气稳,“初六是个好日子,咱们一早就上福堂家,正式提亲。话我来说,礼数按老规矩走,不叫你家为难,也不叫人家挑一点理。”

金俊山老婆在灶房门口听见,笑著插了一句:“就是嘛,儿女亲事,本来就是积德的事。等將来少安把润叶娶进门,你们孙家日子更红k,我们家也跟著高兴。”

金俊山笑了笑,话题一转,说起了上门礼。这陕北农村上门提亲標准的是四色礼,酒,烟,茶,糖。

但如今孙少安成了国家干部,和润叶又是青梅竹马,且孙玉厚老两口也实在欢喜润叶这闺女,就和金俊山定下了隆重的六色礼。

別看只多了肉和粉条两样礼物之外,也代表著男方对女方高看一眼和厚待一分。

等討论好上门提亲的一些细节后,就拉起了家常:“说起来,我家金芳嫁到米家镇,日子还算过得去。女婿是个手艺人,老实本分,不惹是生非,就是离家远,一年见不上几面。当爹娘的,儿女再大,心也悬著。”

“那是自然,”孙玉厚连忙附和,“儿女都是娘心头掉下来的肉,走到哪儿,心就牵到哪儿。”

金成在旁边也接了一句:“我妹年前捎信来,说等天暖和了,带著娃回娘家住几天。”

一大家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孙子,说外孙,说年成,说庄稼,说村里的杂事,窑里暖暖的,灯影晃晃悠悠,满屋子都是踏实的人间烟火。

有金俊山这样知礼数、懂分寸、说话算数的媒人出面,少安和润叶这门亲事,总算有了正经开头。

初六去田福堂家提亲的事,就在这閒话家常里,安安稳稳,定了下来。

孙玉厚老汉谢拒了金俊山留下吃饭的好意,出了院门,背著手向家走去。

金俊山一家將孙玉厚送到院坝口,儿子金成感嘆,“爹,你说这孙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前几年还烂包得揭不开锅,少安这一考上大学,当了国家干部,转眼就成双水村最拔尖的人家,现在连田福堂家的润叶,都要主动嫁过来了。这命,真是说变就变。

金俊山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沉得像块老石头。

他往炕沿上一坐,摸出旱菸锅,慢悠悠装上菸丝,点著,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

“青烟?那可不是青烟那么简单。”

金成一愣:“咋不是?少安那是真有大本事不成,以前我没觉得他比我强多少……。”

金俊山吐出口烟,烟圈在昏暗的窑洞里慢慢散开:

“你以为少安能考上工农兵大学,是他自己撞大运?你以为他在学校里能立得住、能分到干部岗位,是凭运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老辣:

“这里头,桩桩件件,都有他姐夫王满银的影子。”

金成更懵了:“王满银?那个逛鬼?他怕也是撞了大运,才当了干部。”

“逛鬼?”金俊山冷笑一声,眼神里带著旁人没有的精明,“那是人家不显山不露水。自打兰花和他好上之后,你看孙家好事一桩连著一桩,日子越过越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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