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活儿,你活过来了啊,你真幸运。
“毕竟那药汤有没有用,我可说不好啊。”
男孩总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每次用这个叫他,两人就会进入激烈的语言博弈。
这次...男孩失去了这种兴趣般...
峋骨稚嫩的双手。
捂不住的泪水连同汗水,一起交织滑落。
声音像被粗糲的黄沙磨礪过,被烈火灼烧过。
他用最刻骨铭心的愤怒与憎恨。
从喉咙里挤出来。
“要把天仙,全部...从世界上...
“...清除。”
张生儿愕然。
他曾经也说过类似这般的话。
对著將被大水衝去的男孩。
但那时候,他只是想给男孩一个復仇的目標。
让他竭力的活下去。
如今...他自己都忘怀了。
男孩却记忆犹新。
自从这次痊癒。
张生儿眼中的男孩,变得与过去稍稍不同起来。
最起码。
男孩接受了照活儿是他的名字。
虽然还是一样老挨鞭子。
但训奴人却换了一个。
瘟疫想要夺走人的性命,似乎不分高低贵贱。
要真要比较起来,张生儿认为新的训奴人还是要温柔些的。
歷经生死的磨难,大家难免会客气些。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有时候张生儿也忘记了,照活儿身患瘟疫醒来时候。
那份愤怒与憎恨的模样。
直到买下他们的主人,林宅派来了一个修行者。
听说要从奴隶中挑选拥有修行资质的人。
天份要是好的,说不定就能抬籍,不用当奴隶了。
张生儿是兴趣不大,他早已顺从接受了奴隶的生活。
但照活儿不一样。
他眼眸中对力量的渴望。
几乎是不做掩饰。
张生儿忽然明白了。
那时候醒来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
有些陌生的人。
男孩不是说著,头疼脑热后的疯言疯语。
而是真的想要身体力行。
【將天仙们从这个世界上清除】
张生儿只感到凉意。
身为一个大奴隶。
能勉强庇护一个小奴隶。
却绝对庇护不了,一个试图向天仙们復仇的狂徒。
男孩的执拗会將自己放於一个徒有其是的梦想上。
將自己燃烧殆尽吧。
然而,至少是现在...张生儿是杞人忧天了。
测验台上响起了欢呼的声音。
像是在为有天资天赋的人庆祝。
男孩黯然落选。
他没有修行的天赋。
看著失落的男孩。
张生儿几乎就要笑出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傻老弟看开点啦,能修行,又能怎么样呢?还是要给別人打生打死。
“当个高阶打手罢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拍拍男孩的肩膀。
照活儿面容有些颓废,但还是精准地把他手打掉。
“...如果所有人都不去修行...不去试图掌控这股力量...
“...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他却说了一番让张生儿笑出来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
“你开什么玩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人天生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就算都不去修行,也是会分三六九等。
“你看我一身蛮力,打得兄弟们不得不认我做老大。
“你说我这拳头,不挥起来能行吗?”
男孩眼眸淡漠,像是陷入梦中,不搭理他。
“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龙有龙道,蛇有蛇道,鼠鼠有鼠洞。
“老老实实的当个奴隶吧,別每天胡思乱想了。”
张生儿一副劝人上进口吻。
照活儿不可能放弃。
张生儿他心知肚明。
故乡那食人的大湖。
吞吃了多少孩子。
每个孩子都是自愿赴约的。
张生儿眼中的男孩,得知自己没有修行天赋时。
倒是激起了,好学之心。
每天跟人捣鼓新玩意。
即便是对张生儿。
也要跟著读书认字。
张生儿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教他。
多会点本事儿,总是强点。
以后给人写信管帐,未必不是一条路。
但男人明白男孩的本性。
照活儿註定会逃跑,从张生儿身边。
直到男孩奔向他想要的世界。
自己的添油加水,只是助力这个过程。
张生儿一直都知道。
你儘管逃吧,不做奴隶也罢。
但不要前往一条危险诡譎的路。
不要自寻死路。
如果你註定要前往一条绝路。
那你一定要比谁都冷酷、残忍、强大。
这就是张生儿的愿望。
不知何时。
张生儿也诞生出了属於自己的愿望。
这个愿望从何而来呢?
当你自己看护的幼兽,慢慢一天比一天强壮。
利爪与尖牙一年年锋利凶狠起来。
即便这个幼兽不再懵懂可爱,不再向你求助索取。
你又怎能忍受这幼兽没来得及长大,却徒然夭折。
被人残忍分食吃个乾净呢?
这是张生儿唯独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养大的野兽,不能被人所吞害。
幼兽恰恰要成为的是一只残忍冷酷的野兽。
寧可吞食天下人,不可被天下人吞食。
哪怕是將自己做为诱饵与食粮。
张生儿也要养大一只凶残暴戾的野兽。
哪怕自己是第一个被撕咬啃食撕碎的人。
这就是张生儿眼中,自己与张活儿的期望,所投射的生命。
他们生命的共同延续。
如果註定有一天要告別。
他会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
只是。
在那一天到临前。
张生儿喝著酒。
听见了人声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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