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惨白。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把门带上。

油灯还在桌上亮著,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林冲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刚磨好的刀,又看了一眼。

刀锋还是那么亮,映出他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杀意还没褪乾净。

他把刀插回鞘里,在床沿坐下。

吴用……

他想起当年在梁山的日子。那时候宋江天天把"兄弟情义"掛在嘴边,吴用在旁边出谋划策,一口一个"林教头"叫得亲热。可背地里呢?背地里使的是什么手段?

火併王伦的时候,吴用是怎么说的?"林教头,这是为了梁山的前程。"

晁盖死的时候,吴用又是怎么说的?"林教头,咱们得顾全大局。"

招安的时候,吴用还是那套说辞:"林教头,这是朝廷的恩典,咱们不能不识好歹。"

朝廷的恩典?

林冲冷笑一声。

高俅害得他家破人亡,妻子悬樑自尽,他恨不得把那狗官碎尸万段。宋江要招安,就是要让他去给仇人当狗!

这叫什么恩典?这叫把刀子插在心窝里还让你说谢谢!

武二郎说得对。招安是死路,跟著宋江走,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他跟著武松出来,是因为武松的那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什么"报效朝廷",什么"洗刷前罪",都是狗屁!朝廷不会给他们活路,高俅、童贯、蔡京那帮人,巴不得把梁山上的人全杀光。

招安?那是去送死。

林冲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的光落在山间,把远处的树影染成一片墨色。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

凉风拂面,他的心也跟著静了些。

吴用派人来拉拢他,说明宋江那边还没死心。今天裴宣灰头土脸地滚回去了,宋江肯定不甘心。吴用那老狐狸,明面上的路走不通,就想走暗线——先拉拢林冲,再拉拢杨志,一个一个地把武松身边的人挖走。

好算盘。

可惜,打错了。

林冲把窗户关上,转身看向桌上的油灯。

灯芯快燃尽了,火苗跳了两下,眼看就要灭了。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又亮了起来。

这件事,得告诉武二郎。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往身上一披,手已经按在了门閂上。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巡夜的兄弟路过。

林冲的手停住了。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武二郎那边怕是还在忙著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这会儿过去,打扰正事。

他鬆开门閂,把外衫脱下来,重新搭回椅背上。

明天一早再说。

林冲吹灭了油灯,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欞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淡淡的光影。他在床沿坐下,闭上眼睛。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林冲的手,还按在枕边那把刀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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