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过兵,练过阵,深知这"交叉射击"的厉害。但官军列阵,顶多是前排弓弩、后排长枪,从没想过用地形和建筑来造成这种效果。
"二郎,这法子……"林冲斟酌著措辞,"你从哪里学来的?"
武松没回答,继续往下走。
"壕沟是第一道。寨墙是第二道。寨墙要加厚,外面包一层夯土,能扛住撞木。墙头不要平的,做成锯齿状,弟兄们躲在凹处放箭,敌人的箭射过来,凸处能挡。"
他走到一处地势稍缓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里,建第三道。"
杨志皱眉:"第三道?"
"对。"武松指著脚下,"万一寨墙被破,弟兄们退到这里,还能守。这地方两边都是石头,只有中间这条道能过人。在这儿垒一道矮墙,再挖一条浅沟,敌人衝过来,也得一个一个往里钻。咱们的人在墙后头,十个打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能把人用在刀刃上。"
杨志愣在那里。
他是將门出身,从小熟读兵书,什么《孙子》《吴子》《六韜》《三略》,能倒背如流。但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大道理,什么"兵者诡道也",什么"致人而不致於人",玄之又玄,落到实处就两眼一抹黑。
可武松说的这些——哨位怎么设、壕沟怎么挖、寨墙怎么建、退路怎么留——全是实打实的东西,拿过来就能用。
而且每一条都环环相扣。
哨位是为了预警,壕沟是为了迟滯,箭楼是为了杀伤,锯齿墙是为了保护自己人,第三道防线是为了最坏的情况……
"这布防之法,"杨志喃喃道,"闻所未闻,却又处处合理……"
武松回头看了他一眼:"杨制使见多识广,觉得还有什么要补的?"
杨志苦笑著摇头:"在下自愧不如,哪有什么可补的。"
鲁智深大笑起来:"青面兽,你那些兵书可算白读了!"
杨志没反驳,只是盯著武松的背影,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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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到半山腰,武松停下脚步。
"最后一件事。"他指著山腰的一片树林,"这片林子不能砍。"
李大山一愣:"这林子挡著视线,留著做什么?"
"挡视线才要留。"武松道,"敌人从山下往上看,看不见寨子的虚实。咱们从山上往下看,能透过树缝观察敌人的动向。林子里再布几个暗哨,敌人路过,立刻示警。"
林冲捋著短髯,连连点头:"攻守之道,尽在其中。武头领这番布置,比朝廷的边城还严密。"
"边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武松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我把道理说明白,具体怎么做,还得靠诸位兄弟。林教头管壕沟和箭楼,杨制使管寨墙和退守工事,李大哥管哨位布置,鲁大师——"
鲁智深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带人把那条北边的暗路再勘察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岔道。"
鲁智深嘿嘿一笑:"洒家最会钻林子,包在我身上!"
眾人各自领命,正要散去,李大山忽然道:"武二哥,还有一事。"
"说。"
"咱们人手不够,要挖壕沟、建箭楼、垒寨墙,少说得两三百號人干上半个月。可弟兄们刚到,还没歇过来……"
武松抬手止住他:"不急。今天只勘察,画好图样,明天再开工。工期可以慢一点,但每一样都要做扎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沂蒙山是咱们的家,也是弟兄们的命。这道防线,得让敌人来一次死一次,来十次死十次。"
李大山胸口一热,重重抱拳:"武二哥放心,小弟拼了命也要把这事办好!"
武松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林冲走到武松身边,低声道:"二郎,我有一事不明。"
"问。"
"这些布防之法,我从未见过,杨志也没见过。你——"
武松转过头,目光与他对视。
"林教头,有些事,不必问出处。"
林冲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武松转身朝山顶走去。
林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兄弟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武艺,不是胆气,而是一种……仿佛把一切都看透了的篤定。
山顶上,武松已经蹲下身,重新捡起那根树枝。
"都过来,"他头也不抬,"把刚才说的再细化一遍,李大哥你记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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