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二皇子的礼物
南庆与北齐的交界处,落霞关。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蜿蜒的官道如同一线天开,是通往京都的必经咽喉。此时,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山巔,仿佛触手可及。凛冽的北风呼啸著穿过峡谷,捲起枯黄的落叶和地上的沙砾,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南庆使团的车队,正缓缓驶入这片充满肃杀之气的峡谷。
经歷了北齐上京城的风云变幻,经歷了千里追凶的疲惫,使团上下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风霜与渴望。那是对家的渴望,对京都安稳生活的嚮往。
范閒骑在那匹同样显得有些疲惫的战马之上,身上的黑色防弹风衣领口竖起,遮挡著风沙。他的目光虽然看著前方,但思绪却早已飞回了京都。
他在想婉儿的病有没有好转,想若若是不是还在替他抄书,想范思辙那个財迷有没有把书局经营好,想费介那个老毒物是不是又去哪里挖坟了……
“吁——”
突然,队伍最前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勒马声。
高达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身后的数十名虎卫反应极快,迅速散开,结成圆阵,將中间那辆沉阴木马车和关押著司理理的囚车死死护住。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范閒眼神一凝,驱马来到前方。
只见在峡谷的出口处,那原本空旷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群人。
足足三百人。
他们没有穿庆国正规军的鎧甲,而是清一色的青衣劲装,头上裹著青色的头巾,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麻木的眼睛。他们手中並没有拿著长枪大戟,而是清一色的军用强弩,此刻已经全部上弦,泛著幽蓝光泽的箭头,死死锁定了使团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支死士军队。
一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敏感的地点,专门为了截杀而存在的私兵。
而在这些死士的最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凸起的青石。
青石之上,站著一个青年。
他身形修长,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怀中抱著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狂风吹乱了他的长髮和衣摆,但他却像是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漠得就像是这峡谷中的石头。
京都快剑,谢必安。
二皇子李承泽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剑。
“谢必安?”
范閒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跳下马,將韁绳扔给一旁的王启年,独自一人走上前去。
“怎么?二殿下这是觉得我出使辛苦,特意派你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我?”范閒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带著一丝嘲讽,“但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三百张强弩,这可是要造反的配置啊。”
谢必安居高临下地看著范閒。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执行命令的绝对冷酷。
“范大人,別来无恙。”
谢必安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殿下托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说,范大人离京数月,劳苦功高,特意让我带几样东西给范大人,以解思乡之苦。”
“送东西?”
范閒冷笑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暗夜獠牙】之上,“二殿下太客气了。什么东西?葡萄吗?可惜我不爱吃酸的。”
“不是葡萄。”
谢必安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青衣死士从他身后走出,手中捧著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盖著一块鲜红的绸布,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那鲜红的顏色,在这灰暗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滩刚刚泼洒出来的鲜血。
“呈上来。”谢必安淡淡道。
那两名死士捧著托盘,走到了范閒面前五步处。
“唰!”
谢必安手中的长剑並未出鞘,只是剑气一吐,那块红布便被掀飞,露出了托盘上的真容。
范閒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然而,只一眼。
仅仅是一眼,范閒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紧接著又疯狂地沸腾起来!
托盘上,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奇珍异宝。
只有三样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小物件。
第一样,是一串糖葫芦。
那糖葫芦显然放了有些时间了,糖衣已经融化,红色的糖稀流淌在盘子里,黏糊糊的,像是一滩血。但在最顶端的那颗山楂上,有一个清晰的小小牙印。
范閒认得这个牙印。
那是滕子京儿子的牙印!
在出发前,滕子京曾满脸幸福地抱著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给范閒看,那孩子手里就抓著这么一串糖葫芦,奶声奶气地喊著“少爷好”。那是滕子京用命换回来的家,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
第二样,是一只羊肠手套。
那手套有些陈旧,是用极其特殊的羊肠线缝製的,上面还沾染著些许洗不掉的药渍,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范閒太熟悉了。
那是他老师费介身上的味道!
费介临行前,曾把这双跟隨了他多年的防毒手套塞给范閒,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但范閒后来偷偷塞回了费介的行囊里,因为他觉得老师年纪大了,更需要保护。
第三样,是一张残破的帐页。
纸张有些皱,上面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元宝符號,还有一行用毛笔写得极其难看、却透著一股子贪財劲儿的字跡:
“今日进帐三千两!发財了!给大哥留七成,二哥一成半,我一成半……嘿嘿嘿。”
那是范思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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