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书今天穿得很低调,衬衫、西裤,胸前掛著实习生工牌,头髮扎得整齐。明明只是个暑期实习生,却因为那张脸和那层身份,很容易在人群里被人认出来。

此刻,她手里端著一杯香檳,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

但曹逸森看得出来,她不太舒服。

老头似乎喝了点酒,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所以,你就是韩星会长的小女儿?”

李元书微微点头,用英文回答:“是的。我这个暑假在这里实习。”

老头笑了一下。

“有意思。韩星是做手机的吧?不过我听说,你用的是美国的苹果呢。”

旁边有人尷尬地笑了一声。

李元书眼神微微沉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平稳:“不同设备有不同用途。”

“不同用途?”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解释,“拜託。你们家向几百万人卖韩国手机,结果你自己公开拿著苹果。这传递的信息挺特別的。”

李元书握著杯脚的手指紧了一点。她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这种场合不能失態。她是实习生,也是韩星集团会长的女儿。她说错一句,別人记住的就不会是“一个年轻女孩被冒犯”,而是“韩星家的小女儿在洛通酒会上情绪失控”。

老头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语气才会这么轻飘飘。

“还有,”他继续说,“你们国家好像对忠诚度很敏感。我看到一些新闻,有人问,为什么一个韩国財阀家的继承人,会跑来美国晶片公司实习。”

他停了停,笑容更明显。

“那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刺探情报的?”

这句话一落,周围彻底安静了一下。

李元书的脸色终於冷了下来。她抬起眼,看著那个老头。

“我是以学生身份来这里的。”

“当然了。”老头摊了摊手,“每个人都会这么说。”

这一下,连旁边几个洛通员工都露出了尷尬表情。有人想转移话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插进去。

毕竟老头说话虽然很討厌,但也没有直接脏话,也没有真的拍桌子,他只是把偏见、嘲讽和所谓“玩笑”揉在一起,恰好卡在那种让被冒犯的人最难反击的位置上。

李元书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平静的声音。

“其实,如果她真是来刺探情报的,就不会把实习生工牌掛在胸前。”

几个人同时转头。

曹逸森端著一杯气泡水走了过来,表情很自然,像只是刚好路过,刚好听见,刚好隨手接了一句。

麦克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先是挑了下眉,隨即没有跟上来,只在旁边看著。

李元书也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曹逸森会在这个时候插进来。

白人老头皱眉看他:“你是谁?”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参会证,笑了笑:“一个股东。也不是间谍什么的。”

旁边有人被这句逗得很轻地笑了一下。

老头脸色不太好看。

曹逸森却没有给他继续发作的机会,语气依旧温和:“你刚才问她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刺探情报的。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因为洛通不是一个秘密神殿。”曹逸森慢慢说,“它是一家上市公司。它召开股东大会,披露財报,招聘实习生,公开专利,全球销售晶片,也和世界各地的公司合作。一个学生来一个科技公司学习,不叫背叛,叫受教育。”

老头眯了眯眼。

“可她来自韩星。”

“正因为她来自韩星,所以更合理。”

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过来。

曹逸森不急不慢地继续道:“韩星做手机、屏幕、存储、消费电子。洛通做连接、无线专利、基带、边缘处理。下一代產业负责人如果不理解这些生態是怎么连接起来的,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他停了半秒,目光落在老头脸上。

“至於苹果手机那件事。”

老头刚想说什么,曹逸森已经接下去:

“如果一家手机公司,连会长女儿用一次竞爭对手的设备都承受不了,那问题不在女儿身上。”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有人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大,却足够清晰。

李元书也怔住了。她抬眼看向曹逸森,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波动。

老头脸色沉了几分:“你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

“本来就很简单。”曹逸森语气很淡,“真正的科技公司不会害怕比较。它们会拆解竞爭对手,研究它们,对標它们,然后做出更好的產品。”

他说著,看了一眼李元书,又看回老头。

“如果一定要说,我倒觉得她应该用市面上每一款手机。”

“苹果,韩星,华国品牌,所有的都用。”

“这才叫学习。”

“而不是假装世界停在国境线以內。”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头盯著曹逸森看了几秒,似乎想找回场子,却一时没找到好角度反驳。

因为曹逸森没有站在“爱国不爱国”的层面跟他吵,而是直接把问题抬到了產业竞爭逻辑上。

这就很难反驳。

你要是继续说她不该用苹果,就显得像不懂技术竞爭。

你要是继续说她来美国实习不合適,就显得像不懂全球產业链。

老头最后只能冷笑一声。

“哼,年轻人总是有自信的答案。”

曹逸森也笑了。

“老资本也总是有自信的怀疑。”

麦克在不远处差点把酒喷出来。这句话太欠了。

但確实很爽。

旁边一个洛通的中层工作人员赶紧出来打圆场:“各位,也许我们都该再拿一杯酒。”

老头看了曹逸森一眼,又看了李元书一眼,冷哼一声,最终还是端著杯子转身走了。

他一走,周围那几个人也各自散开,尷尬的空气终於被酒会的嘈杂声重新填上。

李元书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檳一口没动。

曹逸森看了她一眼,换回韩语。

“没事吧?”

李元书像是这才回过神。

她低头看了眼杯子,又把杯子放到旁边桌上,语气很轻:“没事。”

说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了。”

曹逸森笑了笑:“他那种人,越解释越来劲。”

“所以你选择直接让他下不来台?”

“也不算。”曹逸森想了想,“只是礼貌地告诉他,他的问题很蠢而已。”

李元书终於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公式化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的笑。虽然很浅,但至少眼里的疲惫散了一点。

“你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听別人说几句,就突然插进来。”

曹逸森认真想了想:“看情况。”

“那今天是什么情况?”

“今天是我听不下去了。”

李元书盯著他。

会场里的灯很亮,玻璃窗外是圣地亚哥下午的阳光。远处还有投资人端著杯子聊財报、聊股价、聊下一季度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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