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

夏婉秋在心里喃喃自语。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虽然看不见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婉秋姐?”

叶凡见夏婉秋不理自己,尷尬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晃了晃,“那个……行李重吗?我帮您……”

“不用。”

夏婉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却寒冷。

她推开叶凡,並没有走嚮导演组安排好的c位座椅。

而是踩著那双並不適合走泥地的高跟鞋,径直朝著大榕树的方向走了过去。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声音並不大,但在这一刻极度安静的现场,却像是战鼓一样,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摄像大哥扛著机器,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镜头死死地锁定著这一幕。

这是世纪会面啊!

这是离婚后的首次同框啊!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隨著夏婉秋越走越近,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江小鱼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女人,小小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有叫妈妈。

也没有扑上去求抱抱。

他只是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身,像个小骑士一样,挡在了江晨的沙滩椅前。

那双桃花眼里,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疏离。

夏婉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孩子,看著那张与自己有著七分相似、却对自己充满戒备的小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

窒息般的疼。

这是她的儿子啊。

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

可现在,他却像是在防备一个入侵者一样防备著她。

“小鱼……”

夏婉秋的声音颤抖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脸,“我是妈妈……”

江小鱼后退了半步。

避开了她的手。

“阿姨好。”

江小鱼的声音平静而礼貌,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切断了所有的温情,“我爸爸在睡觉,他有起床气,请不要打扰他。”

阿姨。

这两个字,对於一个母亲来说,无疑是凌迟。

夏婉秋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终於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目光越过江小鱼,落在了那个依旧盖著杂誌的男人身上。

她知道,他没睡。

他的胸口起伏频率乱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在装。

他在逃避。

这种认知让夏婉秋心里的那股怨气和委屈瞬间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你唱完《成全》把全世界都惹哭了,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躲在这里装死?

凭什么你可以那么洒脱地放下,留我一个人在回忆里挣扎?

“江晨。”

夏婉秋深吸一口气,绕过江小鱼,直接走到了沙滩椅旁。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男人,影子投射下来,挡住了江晨脸上的阳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周围的工作人员、其他的嘉宾、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別装了。”

夏婉秋的声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我知道你没睡。”

“把杂誌拿开。”

“看著我。”

然而。

椅子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还极其挑衅地发出了两声並不均匀的鼾声。

“呼——嚕——”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夏婉秋气笑了。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她却笑得悽美而决绝。

她不再等待,不再犹豫。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本盖在江晨脸上的八卦杂誌。

“刷!”

杂誌被狠狠掀开,扔在地上。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江晨的脸上。

他並没有因为突然的强光而眯眼,因为他脸上还戴著一副硕大的墨镜。

隔著墨镜,没人能看清他的眼神。

但他那紧抿的薄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顎线,却出卖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夏婉秋死死地盯著这张脸。

这张让她爱过、恨过、怨过、却始终无法忘怀的脸。

五年了。

整整五年。

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虽然都在这个圈子里,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过交集。

如今,终於面对面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化作了无尽的酸涩。

夏婉秋颤抖著嘴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重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著那个依旧不肯摘下墨镜看她一眼的男人,缓缓吐出了那四个字。

“江晨……”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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