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站在窗前,望著远处那片天空,轻声说了一句。

“既然来都来了,反正也要呆几十年,这皇帝不继续做的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这话说得好像当皇帝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似的。

可仔细想想,他起码在这个世界还要待上几十年,要是不做皇帝,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来打发时间。

再说,做皇帝也是有癮的,特別是打天下那个环节,就跟玩游戏一样,玩多少次都不会腻。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门口整整齐齐摆著几个食盒,饭菜早已凉透。最上面那个食盒上压著一张纸条,字跡娟秀,是阿碧的笔跡——“公子,饭菜凉了就別吃了,奴婢隨时等著伺候。”

沈清砚看著那张纸条,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丫鬟,果然心思细腻,不愧是阿碧。

他拿起食盒,转身回屋。饭菜虽然凉了,但他不在意。上辈子行军打仗,冷饭冷菜吃得还少吗?

草草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他唤了一声。

“阿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阿碧推门进来,见他已经起身,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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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出关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

“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是!”

阿碧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个凉透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公子,那些饭菜都凉了,奴婢重新给您做一份吧。”

沈清砚摆了摆手。

“不急,先沐浴。”

阿碧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长衫,沈清砚坐在桌前,开始用饭。

先前只是就著凉透的饭菜胡乱垫了垫肚子,现在才算正经吃上一顿。

桌上摆著几道姑苏家常菜,清蒸鱸鱼,鱼肉白嫩,薄薄地铺了层葱丝薑末,淋了豉油,热气裊裊。碧螺虾仁,虾仁晶莹剔透,配著碧绿的茶叶尖儿,清爽鲜甜。还有一碟蓴菜羹,汤色清亮,蓴菜滑嫩,看著便让人食慾大开。

这都是庄子里的厨子做的,火候刀工样样讲究,是姑苏大户人家才有的精细味道。

沈清砚夹了一筷子鱼肉,点了点头。

这厨子的手艺確实好,比前世宫里的御膳也不差什么。

正吃著,帘子一掀,又进来一个丫鬟。

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一身淡絳色的衫子,头上簪著一朵小小的珠花。

生得明眸皓齿,一张瓜子脸,皮肤白净,眉眼间却比阿碧多了几分灵动。嘴角微微上翘,带著一丝俏皮的笑意,像是隨时要开口说笑。她手里端著一碟子桂花糕,放在桌上,又给沈清砚添了杯茶。

“公子,这是今日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活泼。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阿朱。

阿碧温婉,阿朱灵动,这两个丫鬟,是慕容復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他前世看《天龙八部》电视剧,对阿朱的印象很深,肤白貌美,聪慧机敏,易容术出神入化,后来为了乔峰,死在了青石桥上。那一幕,当年看得他心中堵了许久。

如今亲眼见了,虽然跟电视剧里的演员长的不一样,但也是灵秀俏皮,比女演员还要美上三分,那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

沈清砚的目光在阿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点了点头。

“不错。”

阿朱便笑了,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吃完饭,沈清砚放下筷子,沉吟片刻。

“阿碧,去传个信。”

阿碧连忙上前。

“公子请说。”

沈清砚道:“让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儘快赶回来。我有事要交代。”

阿碧微微一怔。四大家將平日里各有职司,分散在各地,极少同时被召回。公子忽然要他们全部回来,想必是有大事。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阿朱却还在旁边收拾碗筷,动作轻快,不时抬眼偷偷看沈清砚一眼,似乎觉得公子今天有些不一样。

沈清砚坐在那里,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阿朱身上。

这姑娘,生得確实好。前世追剧时,看到阿朱为乔峰而死的那段,他还觉得可惜。如今自己成了慕容復,自然不会再让她走上那条路。

再一个,他与乔峰,註定了是对手。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契丹人,也不是因为他將来会做什么辽国的南院大王。那些事太远了,远到还没发生。

真正让他和乔峰站在对立面的,是他那个便宜老爹——慕容博。

当年雁门关外,慕容博假传消息,害了乔峰一家,害得乔峰家破人亡。这个仇,乔峰迟早会查清楚。等他查清或者和萧远山相认的那一天,乔峰与慕容家,便是不死不休的局。

这是慕容博种下的因,如今他成了慕容復,便得接下这个果。

前世看小说时,他確实佩服乔峰的豪迈侠义,佩服他的英雄气概。

可如今,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便不能再由著那些情绪。佩服归佩服,对手归对手。他前世当了近百年皇帝,这点事还是拎得清的。

沈清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英雄有英雄的死法,堂堂正正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阴谋诡计里好。”

这些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也不过是片刻的事。

阿朱收拾完碗筷,端著托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可还有別的吩咐?”

沈清砚摇了摇头。

“没了,去吧。”

阿朱便笑了,端著托盘轻快地出去了。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纤秀的背影。

……

消息传出去之后,最先赶回来的,是风波恶。

他是四大家將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最閒不住。平日里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接到消息时,他正在长江边跟一个漕帮的头目过招,打得正酣。传信的人找到他时,他刚把那头目撂倒在地,拍了拍手,正要走。

“风四爷,公子有令,请四位速回。”

风波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公子要见咱们?是不是有什么架要打?”

传信的人苦笑。“小的不知。公子只说有事交代。”

风波恶也不多问,翻身上马,一路疾驰,不到两日便赶回了参合庄。

他到时,沈清砚正在书房里翻看慕容復留下的各种手札。风波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抱拳行礼。

“公子,我回来了!有什么架要打,您儘管吩咐!”

沈清砚抬起头,看著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粗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閒不住”的劲儿。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腰间別著一把无鞘的刀,刀柄磨得发亮。

他笑了笑。

“不急,你先下去休息,等人到齐了再说。”

风波恶挠了挠头,虽然心里痒痒,但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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