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五分。黑河水库中心地带。

伴隨著那块重达数百斤、直径一米五的巨大实心圆柱体“冰塞子”,被老赵等人用撬棍和纯粹的血肉之躯极其艰难地从水底“拔”出並掀翻在旁边的冰面上。

一个犹如深渊巨口般极其开阔的、直通水下二十五米深处的巨大冰窟窿,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之中。

“哗啦——”

伴隨著底层水压的彻底释放,那呈现出极其深邃墨绿色的水库底层水,在冰孔內部极其平稳地荡漾开来,水位极其精准地停留在距离冰面表层大约十厘米的地方。

然而,大自然那极其冷酷的热力学法则,根本没有给这些刚刚耗尽体力的人类哪怕一秒钟的庆祝时间。

“滋滋滋……”

一阵极其密集、犹如成千上万只白蚁在疯狂啃食桑叶般的物理相变声,瞬间在那个一米五宽的水面上全面炸响!

由於这个人工开凿的冰窟窿面积实在太大,那底层温度大约在4摄氏度左右的水体,在毫无缓衝地直接接触到上方零下二十五度、甚至伴有强风的极寒空气时,极其恐怖的热量掠夺瞬间发生。

大量的白色水蒸气犹如喷泉一般从水面上蒸腾而起,在半空中极其迅速地凝结成白雾。而就在这浓烈白雾的下方,整个水面的边缘区域,肉眼可见地析出了一层极其密集的惨白色冰针。这些冰针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地向著水面的中心点穿插、交织、蔓延。

“不好!接触面积太大,冻结速度是刚才那个小孔的十倍!它要封口了!”

陈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混合物,发出一声极其焦急的嘶吼。

在这极其极端的温差下,如果不进行极其强力的人工物理干预,这个他们耗费了一整天的心血、甚至冒著生化毒气危险才烫出来的一米五大洞,绝对会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一层厚达数厘米的坚冰彻彻底底地重新封死!

“大龙!小吴!拿工具!极其死命地给我搅!把那些刚结出来的冰碴子全给我捞出来!”

周逸在旁边极其果断地下达了物理防冻指令。

大龙和小吴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极其迅速地从旁边的物资堆里,找出了两把工兵铲,並且极其聪明地用刚才拆下来的、报废的防滑铁链上的细铁丝,极其粗糙地绑在铲子的边缘,做成了两把极其简陋的“大型漏勺”。

两人极其狼狈地扑倒在那个巨大的冰孔边缘。

“捞!绝对不能让冰晶连成片!”

这绝对是一场极其折磨人神经和体能的极限物理拉锯战。

大龙极其吃力地將那个改装过的工兵铲探入冰冷刺骨的水中,用力一搅,打破了那些刚刚试图建立连接的脆弱冰晶网络,然后极其迅速地將那些呈现出半透明粥状的“冰沙”,一大把一大把地捞出水面,极其粗暴地甩在旁边的冰面上。

“呼哧……班长……这水……太冷了……”

小吴的声音在防寒面罩里剧烈地颤抖著。

儘管他们戴著极其厚重的工业橡胶手套,但在这种极其频繁地浸入冰水、又极其频繁地暴露在零下二十五度冷空气中的重复动作下。手套表面的水分极其迅速地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冰甲。那股极其阴毒、极其尖锐的寒意,毫无阻挡地穿透了橡胶和內部的抓绒內衬,犹如千万根极其细小的钢针,极其残忍地扎进他们的指骨骨髓里。

仅仅捞了不到三分钟,大龙和小吴的双手就已经冻得失去了大半的知觉,动作变得极其僵硬、极其机械。

被他们捞出来的冰沙,在冰孔的旁边极其迅速地堆积,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冻结成了一座高约三十厘米的微型环形“冰山”。

“换人!老赵,你带几个人上去替他们!每人只准捞两分钟!绝对不能让手指坏死!”

陈虎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两名后勤兵的生理极限,立刻安排了极其高频的强制轮换。

在这片没有任何热源的冰盖上,人类只能极其无奈、极其卑微地採用这种“人肉车轮战”的方式,用极其宝贵的体温和极其枯燥的机械劳作,去极其死命地抗衡大自然那不可阻挡的冰冻法则。

……

而在冰孔的另一侧。

一场极其严谨、极其考验废土工程学智慧的物理牵引系统搭建,正在极其紧张地进行。

“大军叔,这藤线已经绑好了。我直接站在冰窟窿边上下鉤子,要是大鱼咬鉤了,我直接往上提不行吗?”

一名年轻的驻守战士,手里捏著那根由变异铁线藤內部维管束极其艰难搓揉而成的、长达三十米的“特种植物筋膜鱼线”,极其天真地向张大军请示。

“你他妈要是想死,现在就自己跳进这冰窟窿里去!”

张大军极其严厉地一把夺过那名战士手里的鱼线,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透著一股对无知极其恐怖的愤怒。

“徒手在这冰面上拉线?你以为这是在公园里钓几两重的小鯽鱼吗?!”

张大军极其粗暴地指著那个直径一米五、深不见底的黑水深渊。

“这底下是二十五米的深水!生存在这底下的,是体型动輒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高能级变异巨型鱼类!”

“水的浮力虽然大,但鱼在水底爆发出的挣扎拉力是极其恐怖的!一条七八十斤的变异青鱼如果在水下极其疯狂地死亡翻滚,它瞬间產生的向下拉扯力,绝对超过两三百公斤!”

“我们脚下踩的是什么?是极其光滑、摩擦係数几乎为零的纯粹冰面!”

张大军的声音犹如一记记极其沉重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常识盲区上。

“如果你站在这个冰窟窿边缘,用双手去拉那根线。当水底下的巨力瞬间爆发时,你脚底的冰爪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静態摩擦力!你整个人会被那股力量极其瞬间、极其残暴地直接拖进这个一米五的冰洞里!”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里,一旦你掉进这四度甚至零度的冰水混合物中,你身上的防寒服会瞬间吸水变得极其沉重,底下的暗流极其复杂。不出三十秒,你就会极其悽惨地冻死、淹死在这厚达一米二的冰盖下方,连尸体都捞不上来!”

那名年轻战士听得浑身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战,脸色瞬间煞白,后背冒出了一层极其密集的冷汗。

他终於意识到,在极其残酷的野外捕猎中,任何极其微小的想当然,都可能付出极其惨烈的生命代价。

“不能用人力直接对抗。”周逸极其缓慢地走了过来,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冷静地指著旁边的雪橇物资堆,“我们必须进行物理学上的『受力转换』。”

“把人类极其脆弱的水平抗拉力,转化为极其稳固的垂直提升力。”

“搭架子!上滑轮!”

张大军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执行了这个极其古典、却又极其无解的力学工程。

他指挥著老赵等几名工人,极其吃力地从雪橇上卸下了三根长约两米五、原本是用来作为备用槓桿的粗大变异红松枝干。

“把它们在冰窟窿的正上方交叉!摆成一个正三角形!”

三根极其粗壮的硬木被极其艰难地竖立了起来。张大军亲自上阵,用极其坚韧的铁线藤,將这三根木头的顶端极其死命地、一圈又一圈地缠绕、锁死,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脚起重架”。

“掛滑轮!”

一个从皮卡车报废绞盘上拆下来的、虽然布满划痕但轴承依然完好的重型金属定滑轮,被极其牢固地悬掛在了三脚架最顶端的交叉点上。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大军叔,冰面太滑了。这三脚架的底部没有摩擦力支撑。如果水底下的拉力太大,这三根木头腿会在冰面上发生极其致命的『物理劈叉』。架子一旦垮塌,木头砸下来会出人命的!”周逸极其敏锐地指出了这个极其致命的隱患。

“我知道!做底部限位!”

张大军极其熟练地从腰间拔出匕首,在三根红松枝干接触冰面的底端,极其迅速地刻出了几个深深的凹槽。

然后,他用极其结实的麻绳,將这三根支腿的底端,在冰面上极其紧密地、呈三角形互相连接、拉紧!

“这叫底盘环绕固定法。有了这圈底绳死死拉住,这三根腿不管承受多大的垂直下压力,也绝对不可能向外侧发生一丝一毫的滑动劈叉!”

一座极其简陋、极其粗糙、充满了废土工业拼接风格,但物理力学结构却极其完美的“三角龙门吊”,就这样极其震撼地矗立在了这个一米五直径的冰眼上方。

张大军极其小心地,將那根长达三十米的植物筋膜鱼线,穿过了顶部的金属滑轮。

鱼线的一端,掛著那个由防滑链钢丝极其暴力敲打而成的巨大倒刺鱼鉤。

而鱼线的另一端,则被极其远远地拉出去了十多米,交给了站在那片铺满了“生石灰防滑沙”的、摩擦力极其巨大的安全冰面上的三名强壮工人手里。

“这样一来,水底下拉力再大。也只会变成向下的垂直压力,被这个极其稳固的三脚架和冰面死死承担。而负责拉线的兄弟,站在有绝对摩擦力的防滑沙上,只需要像拔河一样往后拉就行了。绝对安全!”

完美的物理牵引系统建立完毕。

但是,网已经撒下,怎么让水底下那些处於避寒状態、食慾极其低下的变异巨鱼,心甘情愿地咬上这枚极其粗劣的钢丝鉤?

……

下午两点十分。

在距离冰孔大约五米外的那道半圆形“防风雪堰”后侧。

周逸和老赵正极其隱蔽地进行著一项极其关键的、属於人类生態学智慧的“诱捕作业”。

“直接把那点『死苗糊糊』掛在鉤子上扔下去,绝对不行。”

周逸看著手心里那最后极其可怜的一点点、散发著浓烈盐腥味和灵气波动的食物残渣。

“水深二十五米。在诱饵极其漫长地下沉过程中,水库中层的极其微弱的暗流,就会在几分钟內极其无情地把这点糊糊冲刷得乾乾净净。等鱼鉤到底,上面就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铁丝了。”

“必须做『窝料』。利用物理密度,把这极其微弱的气味,死死地、极其精准地送到水下二十五米的四度恆温层。”

老赵极其默契地点了点头,这位老农的眼中闪烁著极其深厚的民间渔猎智慧。

他极其艰难地用工兵铲,在水库边缘一处极其隱蔽的浅滩冻土区,极其费力地刨出了一大块呈现出黑褐色、混合著大量细沙的变异冻泥。

老赵將这块冻泥放在铁桶里,极其吝嗇地加入了一点点极其宝贵的温水,將其极其缓慢地揉捏、软化。

“周顾问,把糊糊放进来。”

周逸將那点极其珍贵的诱饵残渣,极其小心地掺入了那团黑泥之中。

老赵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揉搓著,將极其浓烈的盐腥味、灵麦的蛋白质香气、甚至还有一点点从之前刮削原木时收集来的、没有毒性的变异松木屑,极其均匀地混合、包裹在了那团极其厚重的泥巴里。

最后,老赵极其用力地將这团混合物,死死地捏成了三个犹如铅球般大小、密度极其恐怖的“实心泥团”。

“这叫『沉底泥丸』。这是东北老冬捕人极其压箱底的绝活。”

老赵极其自信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种泥团的密度极大,它入水后会极其笔直地、犹如石头一般迅速穿过表层和中层的水域,直达水库的最底部淤泥层。暗流根本冲不散它。”

“等它沉到那四度恆温的深水区后。水底极其缓慢的水流,会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融化这层泥巴表面。被包裹在內部的灵气香味和咸腥味,就会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气味柱,在水底极其平缓地向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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