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拉扯了將近十分钟,张大军感觉到刀刃极其生硬地撞在了一排极其坚固的鱼刺骨骼上,无法再向下推进分毫。

他极其灵巧地转动了一下刀柄,用刀刃沿著鱼骨的边缘极其平滑地横向一削。

一块呈现出极其暗沉的鲜红色、內部甚至夹杂著一丝半透明抗冻脂肪的高能鱼肉,终於被极其彻底地从变异青鱼的背部肌肉群上切割了下来。

“大龙!下鉤!”张大军沙哑地低吼。

早就等在一旁的大龙,手里拿著一根极其简陋的工具——那是一根用废弃的剎车钢丝极其生硬地弯折而成的、前端带著一个巨大倒刺的长铁鉤。

大龙极其小心地將这根长铁鉤顺著冰孔探了进去。

这又是一场极其艰难的“盲人摸象”。

在看不见的冰水里,大龙只能极其盲目地用铁鉤在水下四处乱划、乱勾,试图去寻找那块悬浮在水中的鱼肉。

“左边一点……碰到刀杆了……往下走……”张大军趴在冰面上,极其耐心地用木棍传回来的触感,去引导大龙的铁鉤。

“勾住了!”

大龙的手臂猛地一沉,他感觉到铁鉤的倒刺极其死命地掛住了某种极其沉重、具有极强肉质弹性的物体。

“慢慢往上拉!千万別急,別让它磕在冰洞的边缘掉下去!”周逸在旁边极其紧张地提醒。

大龙屏住呼吸,双手握著铁丝,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提拉。

伴隨著一阵极其混浊的水花翻腾。

一块重约两三斤、形状极其不规则、表面甚至还沾满了一些冰沙和暗红色血水的变异鱼肉,被极其艰难地从那个只有十五厘米的冰窟窿里“拽”出了水面!

“出来了!”小吴激动得双眼放光,极其迅速地拿过那个用来保温的防水帆布袋,大龙极其小心地將那块散发著极其浓烈腥甜气味的鱼肉甩进了袋子里。

没有任何欢呼和庆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二十分钟的倒计时,正在以极其冷酷的速度流逝。

张大军趴在冰面上,稍微活动了一下极其酸痛发麻的右臂,再次將那把简陋的长柄刮骨刀探入了冰孔之中。

“继续!”

“咯吱……咯吱……”

极其机械、极其血腥、极其枯燥的盲切作业,在这片空旷的冰河上再次极其单调地响起。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在极其逼近极寒忍耐极限的这半个小时里,张大军的体力被彻底透支。他的右手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而在极寒中彻底僵化,甚至连鬆开木棍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龙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趴在冰面上进行极其艰难的切割。

他们就像是一群围著巨兽尸体极其贪婪地进食的工蚁,用极其细小的工具,一寸一寸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极其执拗地榨取著生存所需的蛋白质。

当第三十五分钟来临时。

“当!”

正在水下切割的大龙,极其突然地感觉到手中的木棍传来了一股极其巨大的、仿佛撞击在实心岩石上的恐怖阻力。

他试图用力向下压,但那极其锋利的战术匕首,却再也无法切入半分,甚至连拔出来都变得极其困难。

“拔刀!快拔出来!”

周逸的眼神瞬间一凛,极其急促地大喊出声。

大龙被嚇了一跳,极其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抽。

伴隨著一阵极其沉闷的水流声,那把长柄刮骨刀被极其惊险地抽出了冰孔。

大龙定睛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极其剧烈的发麻。

在那把战术匕首极其锋利的金属刀面上,此刻竟然已经附著了一层极其厚实、惨白色的坚硬冰晶!

“沙子的缓衝效应彻底结束了。”

周逸看著那个已经不再有水波荡漾的冰孔,声音极其沉重,却又透著一股极其符合物理学规律的无力感。

“底层的水温在经过这三十五分钟的极寒暴露和频繁搅动后,终於被彻底抽乾了最后一丝热量。”

“它开始大规模结冰了。”

就在眾人极其绝望的注视下。

那个原本呈现出泥沙混浊状態的冰孔通道,以一种极其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泛白。

无数根极其粗壮的冰锥从通道边缘疯狂地向中心生长、交织。

仅仅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那条变异青鱼依然卡在水下三十厘米处的巨大残破头颅、以及那些尚未被切割完的背部躯干,被这种极其残暴的物理相变,彻彻底底、毫无缝隙地、与周围那一米多厚的变异坚冰冻结成了一个极其完美、极其坚不可摧的整体。

这个耗费了他们无数心血、耗尽了所有电池电量才打通的生命之眼。

最终极其无情地,被这具失去生命体徵的鱼类残骸,变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血肉软木塞”,永远地、死死地封印在了这片冰原的深处。

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工具或者器械,能够穿透这极其恐怖的冰封封锁。

“彻底冻死了。”

陈虎极其颓丧地將手里的铁鉤扔在冰面上,发出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放在雪橇上的那个防水保温袋。

大龙极其小心地打开袋子。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袋子里,静静地躺著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极其难看、表面甚至还带著一些细碎冰碴和鱼鳞残渣的暗红色肉块。

大龙极其仔细地掂量了一下那个袋子的重量。

“大概……十五斤左右。”

大龙的声音极其乾涩,甚至带著一丝极其憋屈的哭腔。

在这极其寒冷、极其危险、几乎压榨了他们所有体能的四个小时的冰河远征中。

他们放弃了休息,冒著失温的风险,极其艰难地打穿了一米厚的冰盖,极其惊险地拉上来了水下的巨怪,最终又像是个极其卑微的乞丐一样,趴在冰面上极其痛苦地盲切了半个小时。

最终换来的。

仅仅只有这极其可怜、甚至不够主基地三万人口塞牙缝的——十五斤碎肉。

“够了。”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从冰面上爬了起来,老兵的脸上没有大龙那样的失落,只有一种见惯了废土残酷法则后的极其深刻的平静。

“这十五斤肉,虽然卖相极差。但它里面蕴含的极其高密度的变异蛋白质和抗冻脂肪,是目前这个地球上极其罕见的顶级高能营养物。”

“这十五斤肉,不是拿回去给所有人打牙祭的。”

张大军极其郑重地將那个保温袋极其死命地绑在了雪橇的最核心位置,確保它绝对不会在归途中遗失。

“它是救命药。”

“这十五斤肉,足够让前哨站病房里,李强、孤狼他们那四个因为肌肉自噬而处於濒死边缘的强化猎人,极其安稳地度过最危险的『超量恢復期』。”

“只要他们能重新站起来。只要我们极其確切地验证了这冰盖下方確实存在著极其庞大的高密度肉类矿场。”

张大军极其深邃地看向远方那已经彻底陷入黑夜的茫茫冰河。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极其完美地完成了。”

周逸没有说话。

他极其缓慢地走到那头因为等待而已经臥在冰面上、体表再次结出一层白霜的变异驼鹿身前。

他极其吝嗇地,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已经冻得发硬的盐水糊糊残渣,极其温柔地塞进了驼鹿的嘴里。

“回家。”

周逸用那只极其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驼鹿那极其宽厚的脖颈。

驼鹿在食物的极其微弱刺激下,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大龙和小吴极其沉默地、犹如两具极其疲惫的机械,將雪橇边缘的辅助牵引绳极其死命地缠绕在了自己的腰间。

没有欢呼,没有丰收的喜悦。

只有极其刺骨的寒风,在这片极其空旷的黑河水库上悽厉地呼啸。

伴隨著变异驼鹿的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吼。

那架极其沉重的、承载著装满蓄电池的铁皮箱、报废的手工冰钻、以及那极其珍贵的十五斤救命血肉的纯钢雪橇。

在极其乾涩、极其刺耳的冰面摩擦声中,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在黑暗的冰河上调转了方向。

这支极其残破、极其疲惫的队伍。

迎著那足以冻裂灵魂的极寒。

极其艰难地,踏上了那条通往三公里外、那座散发著极其微弱昏黄光晕的前哨站的漫漫归途。

而关於如何在这极其变態的冰盖上进行大规模、工业化的破冰与捕捞。

这个极其庞大、极其让人绝望的工程学与生態学难题。

依然犹如这座极其深不可测的黑河水库一般,极其死寂、极其冷酷地,隱藏在厚重的坚冰之下,等待著人类在未来付出极其更加惨烈的智慧与代价去极其艰难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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