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窗外!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风,能见度不足两米!那种环境下的风寒指数,体感温度已经逼近零下四十度!”

“你带人出去?你能看到什么?那些白天的萤光路標早就被半米深的新雪彻底掩埋了!你们连方向都分不清!”

王崇安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每一下都敲在陈虎的心头。

“你现在带人出去,不仅找不到他们,反而会让搜救队在不到一个小时內迷失在风雪中,最终变成第二批失联人员!”

“我们的防寒装备,根本支撑不了这种极端天气下的夜间盲搜!你是想让我明天早上,给你们所有人开追悼会吗?!”

陈虎被骂得浑身一震,他紧紧地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知道王崇安说的是对的。在理智和战术逻辑上,这绝对是一场无谓的送死。

但是,知道对错是一回事,眼睁睁地看著战友在几公里外的冰天雪地里生死未卜,自己在温暖的屋子里乾等,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著?!看著他们冻死?!”陈虎的眼眶红了,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谁说我们在乾等?”

一直没有出声的林兰,此刻走进了视频画面。她的头髮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眼神中透著一股科研人员特有的坚定。

“不能出去,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林兰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清单举到镜头前。

“陈班长,听好了,马上组织你手下所有能动的人,连夜给我赶工!”

“去仓库,把那些变异竹子的边角料找出来,劈成竹条。把之前做废的帆布和兽毛毡边角料拿出来。你们要在天亮之前,给我绑出四副带有『半封闭防风罩』的拖曳式保温担架!”

“普通的担架在深雪里根本抬不动,必须做成雪橇底座!里面要铺满乾草和加热过的砖头!”

林兰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安排著极其硬核的后勤抢救准备。

“我已经让胖大厨在厨房里熬上了。最高浓度的葡萄糖、粗盐,加上碾碎的a级肉罐头肉沫。熬成最浓稠的流质热汤,全部灌进军用保温壶里!”

“医务室里的肾上腺素、强效冻伤膏、可携式心电监护仪,全部打包进恆温箱!”

林兰盯著屏幕里的陈虎,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教授下达的是死命令。”

“所有人养精蓄锐,把所有的装备调整到最佳状態。”

“明天早上,只要风雪一停,只要能见度恢復到十米以上。”

“你亲自带队,全员出动!”

王崇安在视频那头补充了一句,声音沉重如山:“无论找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都必须给我带回来。那两吨木头如果实在拉不动,就扔在那儿!但人,必须回家!”

“明白了吗?!”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体,立正敬礼。

“明白!马上准备!”

这一夜,前哨站里没有任何人合眼。

所有的灯光都调到了最暗以节省燃油,但每一个屋子里都迴荡著锯木头、缝製帆布和整理装备的忙碌声。

这是一场没有敌人的战爭,这是一场人类为了从死神手里抢夺同胞,而进行的极其悲壮的后勤动员。

……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当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终於开始褪去,当风雪的呼啸声渐渐从悽厉的尖啸变成了沉闷的呜咽时。

雪洞里,周逸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布满了令人心惊的红血丝,眼眶深陷。整整七个小时,他没有闭过一次眼。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每隔二十分钟就用匕首去清理一次通风孔,同时还要不时地推醒身边那些隨时可能陷入死眠的战友。

“天……亮了。”

周逸看著头顶那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

原本漆黑如墨的孔洞,此刻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灰蓝色调的冷光。

风停了。

周逸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几乎已经完全僵死的四肢。他感觉自己的关节就像是生锈的铁门轴,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匕首,对著封堵在雪洞口的那块巨大雪砖,用力地凿了下去。

“砰……哗啦……”

由於內外温差,这块雪砖已经和周围的雪壁彻底冻结成了一体。周逸和旁边勉强清醒的孤狼合力,足足砸了十几分钟,才终於將这扇“冰封之门”推开。

刺骨的冷空气混合著刺眼的雪光,瞬间灌入了这充满著恶臭和汗味的狭小空间。

“咳咳咳……”

剧烈的温差刺激让雪洞里的几个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周逸手脚並用地爬出了雪洞。

当他站起身,看清眼前的世界时,即使是心境沉稳如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被大雪彻底重塑的纯白世界。

昨天他们走过的那条兽径、那些灌木丛,已经全部消失了。积雪的厚度比昨天增加了將近一倍,最深的地方甚至没过了人的腰部。

在雪洞的旁边,那架装载著两吨原木的雪橇,已经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冰封的陵墓。

而在雪橇的侧面。

那头变异驼鹿静静地趴在那里。它庞大的身躯上覆盖著厚厚的一层白雪,如果不是它的鼻孔还在极其缓慢地喷出一丝丝微弱的白气,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座完美的冰雕。

它太累了。在极寒和飢饿的折磨下,这头巨兽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军叔……李强……”

孤狼艰难地从雪洞里把剩下的几个人往外拖。

情况惨烈到了极点。

除了张大军还能勉强自己爬出来之外,李强和小陈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的手脚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那是重度冻伤的標誌。如果再不进行专业的復温和治疗,截肢將是唯一的下场。

他们活下来了,但他们也被彻底困死了。

面对这深达腰部的新雪,面对一头已经瘫痪的驼鹿和四个丧失行动能力的重伤员,就算周逸和孤狼是铁打的,也不可能再往前迈出一步。

“完了……”孤狼看著这片茫茫雪海,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走不动了。彻底走不动了。”

周逸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东南方,那是前哨站的方向。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

一阵极其细微的、积雪被规律挤压的声音,从远处的树林深处传了过来。

周逸和孤狼猛地转过头。

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百米的雪线尽头,在初升那惨白色的阳光照射下。

几个模糊的小黑点,正踩著宽大的竹片踏雪板,拖著几架奇怪的帆布雪橇,像是一群在白色荒漠中跋涉的蚂蚁,正顺著他们昨天留下的、已经被大雪覆盖得只剩下一丝轮廓的浅浅雪槽,艰难而坚定地向著这边挪动过来。

而在那几个黑点的手中,一面用红色萤光漆喷涂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是陈虎……”

孤狼死死地盯著那些黑点,原本乾涸的眼眶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一阵滚烫的液体。

“他们来接我们了。”

救援终於到了。

周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於出现了一丝鬆懈。

但他看著身边那几个生死不知的战友,又看了看那头陷入深眠的驼鹿和那两吨被冰封的木头。

他很清楚。

救援队的到来,仅仅是向死神宣告了“他们还没死”。

但在这半米深的积雪中,要把这些“半残废”的人类,以及那一头庞然大物和两吨重的燃料,安全地拖回那最后的三公里。

这场极其残酷、挑战著人类生理与工程极限的折磨,才刚刚拉开它白天的序幕。艰难的收尾,远比昨夜的挣扎更加考验这群人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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