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赤著上身,腰间围著一条浴巾,站在竹排铺就的地面上,有些忐忑地拧开了那个用球阀改装的水龙头。

“哗——”

一股水流冲了出来。

並不是很大,甚至带著一点点铁锈色。

但是,冒著热气。

当那温热的水流冲刷在他满是汗渍、泥土和乾涸血跡的背上时,李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啊……舒坦……”

热量顺著毛孔钻进身体,带走了积攒了数日的寒气和酸痛。那种黏糊糊、油腻腻的不適感,隨著脚下的黑水一起流进了下水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油烟味和竹子的清香,这种奇怪的混合味道,此刻闻起来却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门外,张大军和其他几个刚换岗下来的战士正拿著毛巾排队。听著里面的水声和李强愜意的哼哼声,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这就是文明啊,”张大军感嘆道,“在荒野里能洗上热水澡,这日子就算是有盼头了。”

这一刻,这个由废墟改造而成的简陋据点,终於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掩体。它有了温度,有了生活的气息,开始真正像一个“家”了。

……

然而,生活气息的增加,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人类的活动必然伴隨著垃圾的產生。

傍晚时分,负责卫生的后勤兵小王正在清理营地角落里的一个土坑。那是临时挖掘的垃圾填埋点,里面堆积著这几天大家吃剩的罐头盒、骨头、以及一些生活废弃物。

“吱吱——”

当小王一铲子铲下去的时候,土坑里突然像炸了锅一样。

一层黑褐色的“地毯”猛地散开。

“臥槽!什么玩意儿!”小王嚇得往后一跳。

借著夕阳的余暉,他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蟑螂。

但不是普通的蟑螂。它们每一只都有打火机那么大,甲壳呈现出一种油亮的黑紫色,触鬚长得嚇人。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那些食物残渣上,正在疯狂地啃食著罐头盒里残留的油脂和骨头上的碎肉。即便被惊动了,它们也没有像普通蟑螂那样四散逃窜,而是有些甚至转过身,挥舞著触鬚,对著小王发出了示威般的嘶鸣。

“周顾问!您快来看看!”小王大喊。

周逸闻声赶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蠕动的垃圾坑,眉头微皱。

“是变异后的美洲大蠊,”周逸做出了判断,“食腐性增强了,而且领地意识变强了。它们是被这里的食物气味引来的。”

“这东西咬人吗?”小王紧张地问。

“目前看还不主动攻击活人,但它们身上携带的病菌比以前多了十倍。如果让它们爬到我们的食物上,或者钻进睡袋里……”周逸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这是卫生隱患,也是疾病的源头。

在前哨站这种高密度居住、且医疗条件有限的环境下,一场痢疾或者感染,可能比野兽袭击更致命。

“不能这么埋了,”周逸看著那些根本不怕人的蟑螂,“普通的填埋对它们来说就是建食堂。”

“烧掉。”

周逸从旁边提来一桶废柴油,泼进了坑里。

“呼——!”

火焰腾起。

坑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爆裂声和焦臭味。那是甲壳在高温下爆开的声音。

看著熊熊燃烧的火焰,周逸转过身,对闻讯赶来的陈虎说道:

“陈班长,卫生条例得改了。”

“从今天起,所有生活垃圾,特別是食物残渣,严禁隨意丟弃。必须实行『日產日清』。”

“在下风口建一个专门的焚化炉。每天產生的垃圾,必须经过高温焚烧成灰,然后再深埋。”

“还有,宿舍区每天要用松脂烟燻蒸两次,每个人的餐具必须煮沸消毒。我们不能防住了外面的狼,却被家里的虫子给放倒了。”

陈虎看著那坑火,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手建炉子,今晚就开始执行。”

……

夜深了。

前哨站的灯光比前几天更加明亮、稳定。

风力发电机在头顶呼呼转动,將源源不断的电流输送到蓄电池组里。次声波塔的绿灯常亮,构建出一道坚实的无形防线。

淋浴间里依然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最后一批换岗的战士在洗去一身的疲惫。

而在围墙的角落里,新建成的焚化炉正冒著微弱的红光和青烟,將人类活动產生的痕跡抹去,断绝了那些微观掠食者的念想。

周逸站在瞭望塔上,看著这一切。

虽然这里依然简陋,虽然墙角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漏网的虫子在爬,虽然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柴油和松脂的怪味。

但这个小小的据点,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能够自我维持的生存逻辑。

有电,有水,有防御,有卫生。

它不再是荒野中隨时可能熄灭的烛火,而是一颗正在扎根、生长的种子。

“这才刚刚开始,”周逸轻声自语,“只要这盏灯不灭,人类的脚步就能走得更远。”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那片漆黑的深山。

那里的震盪依然在持续,甚至似乎比前几天更频繁了一些。

但他眼中的忧虑少了几分,多了一分从容。

因为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未知,只要人类还保持著这种修修补补、绝不放弃的生存智慧,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风继续吹著,叶轮转动,將荒野的风变成了文明的电。这就是希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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