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碎了他所有的“以为”。

那些他缺席的岁月,早就被云菡和梁桉填满了。

她们的笑容真切而温暖,没有他,也一样构筑著幸福。

他那些汹涌的愧疚,执拗的追寻……在孩子的世界里,只是让妈妈不开心的源头。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瀰漫开来,他走向为她专门预留的诊疗楼层。

走廊空旷,脚步声迴响。

办公室,医生拿著最新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地递给他。

“周先生,云小姐的病情……目前虽然稳定,但现有的治疗方案,是先抑制,想完全清除,接下来的疗程会更密集,药物副作用也只会更强,对患者的身心都是很大的考验。”

周晏城捏著报告单的指节泛白,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用威胁和手段处理了许嘉寧,用资源和布局安排了未来,甚至可以给她一个显赫的新身份。

扫平一切外界障碍。

可这些,在云菡无所谓的態度里,在穗穗的厌恶面前,在病魔无形的阴影面前,显得可笑又苍白。

医生刚刚匯报完,季宋临来了。

周晏城最近魂不守舍。

季宋临却春风满面,心情很好。

一进门就看见周晏城沉重的表情。

季宋临挑了挑眉,招手让医生离开,上前靠在办公桌边上:“不是去见云菡?”

“见了。”周晏城声音微弱看著报告单,没有抬头。

“进展如何?”

“……”周晏城没说话。

季宋临察觉不对:“出什么事了?”

男人还是没说话。

情况显然比想像中更糟糕,季宋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蹙眉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云菡那边有新变故?还是……穗穗?”

阿瓷最近状態很好。

他把部分原因归结於云菡和穗穗。

所以对於她们母女二人的情况,他也很关切。

沉默了好一会。

周晏城终於將视线从那份沉重的报告单上移开,抬眼看向季宋临。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见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堵著沙砾,“穗穗……给我看了一本相册。”

季宋临靠在桌沿,静静地等他往下说。

“从她满月……到最近。”周晏城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照片里,她和云菡,她们笑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却没能压下那汹涌而来的窒息感。

“穗穗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没有我,她们的生活很幸福。是我让云菡难过,让云菡偷偷哭,让云菡睡不著觉……是我做错了。”

他几乎复述了穗穗的原话,孩子清晰而决绝的控诉,像一把锥子,反覆刺穿著他强撑的心臟。

“她很认真地和我说,她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以前也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她只要有妈妈,还有舅舅。”

周晏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痛苦的囈语:“她討厌我,让我离她们远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刺得人鼻腔发酸。

季宋临脸上的轻鬆彻底褪去,他看著好友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和茫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局面都不同——

不是云菡的抗拒。

也不是梁桉的敌意。

而是来自那个小傢伙,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最纯粹也最致命的审判……

多年纠缠,终究走入绝境,似乎再无转圜的可能。

周晏城別无选择。

只能在云菡的身体健康上花心思。

竭尽全力,保她痊癒。

季宋临皱著眉,沉吟片刻,问:“所以,你打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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