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正在退却,天际泛起一层病態的青灰色,像一块淤青。

刘海中一夜未眠。

他躺在炕上,身体僵直得像根生锈的铁管,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从去年雨季就存在的、蜿蜒如蛇的裂缝。二大妈蜷缩在炕角,背对著他,不知是睡著了还是醒著,但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每隔几分钟就会从被子里钻出来,像钝锯子锯著他早已支离破碎的神经。

门后掛著的那件灰棉袄,在透进窗缝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个吊死的人。

刘海中不敢闭眼。

每次合上眼皮,他就会看见——

易中海被架走时那张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的脸。

傻柱在警车后座上疯狂扭动的扭曲身形,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著“秦姐……一大爷……药……”

还有,更早之前的。

光福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的眼神。那孩子那天早上还衝他笑,说“爸,晚上我想吃饺子”。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光天瘫在炕上,空洞地望著屋顶,嘴里偶尔发出“啊啊”的单音节,口水从嘴角流下,二大妈一边擦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擦。

而现在,易中海倒了。

那个他追隨了十几年、鞍前马后效劳、指哪打哪的一大爷,一夜之间,从道德楷模沦为阶下囚。刘海中甚至不知道易中海在审讯室里有没有把他供出来——应该是有的,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上那床盖了三十二年的旧棉被,此刻像冰窖一样冷。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起昨夜——不,准確说是前半夜,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摸进阎埠贵家时,那个半疯不癲的老头说的那些话。

“咱们可以去向警察主动交代一些事情……易中海以前还干过哪些坏事……”

“又或者,咱们去找林燁……认错,把责任都推到易中海身上……”

当时他觉得这两条路都他妈是死路。

可现在,易中海已经被抓进去了,说不定已经在往外倒脏水了。他刘海中要是再不抢在易中海前面“主动交代”,等易中海把全部罪责都推到他头上,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主动交代……交代什么?

刘海中翻了个身,乾涩的眼球在眼眶里快速转动。

他知道易中海一些事。多年的老搭档,谁手里没捏著对方一点把柄?

那年那桩事……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行,那桩事太大,说出来他自己也得进去。那可是人命关天。

可是,不说,万一易中海先开口呢?

刘海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想起阎埠贵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破碎镜片后的眼睛,空洞,麻木,却又带著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透了一切、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垂死者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刘海中更加恐惧。

因为他知道,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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