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下一个是秦淮茹?
中院,贾家。
没有点灯。
最后一点天光从破旧的窗欞缝隙吝嗇地挤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內简陋破败的轮廓: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几把吱呀作响的凳子,一个掉了漆的破衣柜,以及那铺著露出棉絮的破褥子的土炕。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冷掉的窝窝头气息,还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枯萎、腐烂的绝望味道。
秦淮茹蜷缩在炕沿,背靠著冰凉的土墙,手里捧著一个又冷又硬、已经失去弹性的黄面窝窝头,像啮齿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啃噬著。
牙齿摩擦著粗糙的玉米面,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窝窝头很乾,很糙,颳得喉咙生疼,每咽下一口,都像吞下一把掺了沙子的粗糠。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重复著啃咬、咀嚼、吞咽的动作,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地面上一小片被窗外微光照亮的、布满灰尘的区域。
槐花在她身边睡著了。小姑娘今天受了太大惊嚇,哭累了,此刻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小脸依旧苍白,眉头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著,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细弱的抽噎。
秦淮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女儿脸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爱怜、酸楚,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惧。她停下啃窝窝头的动作,用同样冰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槐花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醒什么,又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別。
然后,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飘向后院的方向。
即使隔著墙壁,隔著院子,她仿佛也能“看见”那边的情景——温暖的灯光,丰盛的饭菜,林燁平静的脸,杨玉花温和的笑意,林雪无忧无虑的嘰喳声……还有许大茂那諂媚夸张的笑声,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响……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此刻正如同烧红的针,一下一下,精准地扎在她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末梢上。
窝窝头的粗糙,对比著记忆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红烧肉香气。
屋內的阴冷死寂,对比著想像中林家屋內的温暖喧闹。
她此刻的狼狈、恐惧、绝望,对比著林家人的安寧、满足、掌控一切。
这种对比,是如此残酷,如此鲜明,如此……讽刺。
就在不久以前,甚至就在今天白天之前,她秦淮茹虽然日子艰难,虽然婆婆疯癲,虽然儿女失踪,但至少……至少她还有个“家”的壳子,至少傻柱还肯为了她拼命,至少易中海那“一大爷”的名头还能让她在院里不至於完全被踩到泥里。
可现在呢?
婆婆没了,像水蒸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傻柱疯了,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走,自身难保。
易中海倒了,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最不堪的丑陋,此刻恐怕正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瑟瑟发抖。
她呢?
她这个被他们推上前台的“枪”,这个试图用拙劣演技博取同情、却最终沦为最大笑柄的“诱饵”,此刻独自坐在这冰冷的、仿佛坟墓一样的家里,啃著冰冷的窝窝头,怀里抱著懵懂无知的幼女,等待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属於她的“审判”。
而这一切的源头,一切的灾难,一切的对比……都指向同一个人。
林燁。
那个曾经病弱可欺、被全院人视为晦气、可以隨意排挤踩踏的林家小子。
那个如今深不可测、手段狠辣、让所有人(包括她)都恐惧到骨子里的煞星。
悔恨。
如同一条冰冷的、带著倒刺的毒藤,在这一刻,终於突破了恐惧的压制,猛地窜出,將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狠狠缠绕、勒紧、刺穿!
如果不是当初……
如果当初,她没有默许棒梗去欺负林雪,抢她的吃的,把她推进水沟……
如果当初,她没有在婆婆贾张氏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杨玉花时,只是沉默,甚至心底有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如果当初,她没有在易中海和傻柱找上门,提出那个恶毒的计划时,因为恐惧和对那渺茫希望的贪念,而点头同意,甚至主动配合……
如果……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约束好家人,就对林家保有哪怕一丝最基本的善意和距离……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棒梗和小当,或许还会调皮,但至少能活著,在她身边长大。
婆婆或许还是刻薄,但至少能在这屋子里,骂骂咧咧地活著。
傻柱或许还会对她有心思,但至少不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囚犯。
易中海或许还是那个偽善的一大爷,但至少不会把她拖进这万劫不復的深渊。
而她秦淮茹,或许依旧清贫,依旧辛苦,但至少……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极致的恐惧中,等待著那不知何时落下的、象徵著彻底“消失”的铡刀。
这悔恨,如此汹涌,如此清晰,如此……迟来。
它比恐惧更让她痛苦。恐惧是对未知惩罚的害怕,而悔恨,是对自己亲手铸成今日之局的、无法挽回的错误的凌迟。
她想起了很多以前忽略的、或者刻意不去在意的细节。
想起了林雪以前被棒梗欺负后,那双怯生生、含著泪却不敢哭的大眼睛。
想起了杨玉花病重时,林燁带著妹妹去捡煤核、挖野菜,瘦得像两根豆芽菜,从她家门口经过时,她曾因为嫌弃“晦气”而迅速关上的门。
想起了林燁病癒后,第一次在院里走动时,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当时心里一闪而过的不安,却很快被“病秧子能翻起什么浪”的轻视所取代。
想起了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势力正盛时,她在他们有意无意的暗示和许诺下,对林家的种种排挤和冷眼……
一桩桩,一件件,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聪明”的举动,如今回想起来,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反过来狠狠捅进了她自己的心窝。
原来,所有的果,都有因。
原来,她今日所承受的一切恐惧和绝望,都是昔日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毒果。
“报应……真是报应……”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窝窝头,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发出微不可闻的、破碎的自语。眼泪,早已流干了,只剩下眼眶酸涩的疼痛。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不曾招惹林燁,如果不曾参与那些腌臢事,哪怕只是保持距离,冷眼旁观……她和她仅剩的槐花,是不是也能在这院子里,像许多普通人家一样,虽然清苦,但至少能平安地、提心弔胆却实实在在地活下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隨时可能崩塌的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背后是索命的无常。
“上次……又去招惹他了……”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窝窝头滚落在地,她也浑然不觉。
最后一次的闹事,拙劣的指控,试图配合易中海和傻柱的毒计……这算不算又一次“招惹”?算不算又一次“触及底线”?
林燁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平静到极致的漠然,此刻在她脑海里反覆回放,每一遍都让她心底的寒意加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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