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得让他心慌意乱!

他无数次设想林燁回来时的样子会不会是警惕的?阴沉的?甚至因为察觉到什么而直接来找他算帐?

都没有。

平静,该死的平静!

难道……林燁根本没把贾张氏的失踪当回事?

或者他根本就没发现他们今晚的计划?

不,不可能。

易中海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让他更加不安的念头。

林燁太精了,精得可怕。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只是……只是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认为无论他们耍什么花样,都不过是跳樑小丑?

还是说他另有依仗?有绝对的把握能反制?

易中海的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叫恐惧,在不断尖叫著放弃吧!

逃吧!林燁是不可战胜的!

另一个叫侥倖,在拼命蛊惑“再搏一把!今晚就能翻身!陈为民还没醒!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桌上那个空位。

以前一大妈常坐的地方。

那个温顺沉默的女人,现在在哪儿?

是不是正躲在娘家,等著看他这个一大爷最后的下场?

一股混合著怨恨、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衝上易中海的心头。

“必须成功!今晚必须成功!”他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语。

只有林燁倒了,他易中海才能活,才能重新拿回失去的一切!

才能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包括一大妈,都后悔!

他强迫自己再次幻想那幅美好的画面。

林燁被抓,被判刑,被枪毙……四合院恢復秩序,他重新端坐中堂……

只有这样想,他才能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恐惧。

刘家。

刘海中是真的病了。

他脸色蜡黄地躺在炕上,身上盖著两床厚被子,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哆嗦。

二大妈坐在炕沿,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老刘……你说……能成吗?”二大妈忽然转过头,幽幽地问,声音飘忽得像鬼。

刘海中猛地一抖,被子拉得更紧,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不、不知道……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缩起来,缩进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壳里。

他甚至有点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著易中海他们排挤林家,后悔为什么要贪图那点小便宜,默许光天光福欺负林雪……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待著今晚的审判。

阎家。

阎埠贵没躺下。

他就坐在外屋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具风乾的標本。

他的面前,摆著三副空碗筷。

那是三大妈、阎解放、阎解旷的。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看了快一整天了。

眼镜片后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家没了,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等著看。

看易中海的算计能不能成。

看林燁会不会倒。

如果成了,林燁倒了,那也算间接给他家人报了仇。

如果不成那也好。

大家一起完蛋。

谁也別想好过。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咧开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弧度。

后院,林家。

林燁推开家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著食物的香味,立刻包裹了他。

“哥!你回来啦!”林雪像只小鸟一样扑过来,小脸上洋溢著单纯的快乐。

学校里今天发了小红花,她正迫不及待地想跟哥哥分享。

杨玉花从灶台边抬起头,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燁儿回来了?累了吧?饭马上就好,今天燉了点白菜,还贴了饼子。”

“嗯,妈,不累。”林燁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又对母亲笑了笑,“真香。”

这才是他的世界。

唯一的,需要他用尽一切去守护的世界。

外面那些腥风血雨,那些阴谋算计,那些恐惧疯狂都与这扇门內无关。

他洗了手,帮著母亲把饭菜端上桌。

简单的燉白菜,金黄的贴饼子,还有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

三人围坐,灯光昏黄,却充满了寻常百姓家最珍贵的暖意。

林雪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的趣事,杨玉花温和地应和著,不时给儿女夹菜。

林燁安静地吃著,听著,偶尔点点头,回应一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院子里那几股不同的情绪波动。

易中海强撑的疯狂,刘海中被压垮的恐惧,阎埠贵死寂的怨毒,还有中院贾家那里,秦淮茹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傻柱那躁动不安的杀气。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全部落位。

蠢蠢欲动的,垂死挣扎的,冷眼旁观的都在等待著那个时刻的到来。

晚饭后,林燁照例检查了门窗,又去后院小厨房看了看水缸和米缸。

一切正常。

他回到屋里,对正在铺床的杨玉花说:“妈,今晚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別开门,也別开灯。“

”带著小雪,好好睡觉。”

杨玉花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儿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妈知道。你……你也小心。”

“放心。”林燁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走到外屋,在炕沿坐下,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耳廓轻轻颤动,捕捉著院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夜,渐渐深了。

浓重的黑暗如同墨汁,彻底淹没了四合院。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而不安的光。

那是等待的眼睛。

也是恐惧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著那个约定的时刻,无可逆转地流逝而去。

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寧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另一头,陈为民家那盏为了节省而调到最暗的灯泡下,昏睡数日的男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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