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陈钧,便意味著宗门下一份结丹资源,將再无强有力的竞爭者,他贺百龙的结丹机会將大大增加,而凝晶玉露更不用说,同样是是他急需之物!
诱惑,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诱惑。
背叛的阴影,与对道途的极致渴望,在他心中展开了疯狂的拉锯战。
过往的忠义、同门的情谊、与星煞宗的血仇……在金丹大道面前似乎开始变得模糊、动摇。
贺百龙站在原地,手中宝器光芒明灭不定,映照著他变幻莫测、挣扎无比的面容,更代表著他的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
......
片刻之后。
山风呼啸而过,原本气氛剑拔弩张的孤牙峰顶,只余下葛伦昭一人。
山风卷过,他独立於嶙峋怪石之间,凝望著极远处天边贺百龙已经消失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种猎手看待猎物般的玩味。
神识扫过四周確认周围並无他人窥伺,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鐫刻著细微星辰纹路的古朴宝镜,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而隱晦的法力,缓缓注入镜身。
嗡......
下一刻,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片刻后,清冷的幽光稳定下来,镜中逐渐浮现出一道气息縹緲身影。
正是远在星煞宗的宗主,奕星真人,即便隔著宝镜,那股属於金丹真人的威压与阴鷙气质依旧隱隱透出。
法器联通的这一刻,奕星真人的声音透过宝镜传来,声音淡漠,直奔主题:
“事情如何?”
葛伦昭立刻躬身,哪怕对方无法完全看到,姿態7依旧恭敬无比:
“稟宗主,属下已与贺百龙会面,並依照老祖与宗主吩咐,传达了招揽之意与条件。”
奕星真人目光锐利:
“他答应了?”
“並未当场答应。”
葛伦昭如实匯报,但语气中带著些许自得:
“此人性情刚烈,且对宗门尚存一丝幻想,自然不可能立刻倒戈。然而,属下观其反应,其內心已然动摇剧烈。当属下点破灵霄宗资源將全力倾斜於陈钧、其自身已被边缘化的事实时,他虽极力掩饰,但眼中那份不甘、愤懣难以尽藏。此等反应,已然说明其心防已出现巨大裂痕。”
“综上种种,依属下之见此人最终必然会走出那一步。只是他终究在灵霄宗百年,骤然背叛需过心中那道坎,可能还需要一个更充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罢了。”
镜中,奕星真人微微頷首,阴鷙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此事你办得不错。贺百龙身为灵霄宗核心长老,若能为我所用,价值极大。有这么一个內应在想要诛杀那陈钧、断绝灵霄宗的未来和希望当易如反掌。”
“宗主英明。”葛伦昭恭维道,隨即请示,“那属下接下来……”
“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奕星真人指示道:
“暂时不要主动联繫他,以免引起其反感或暴露。他既已心动,只需通过暗子关注其在宗內的动向即可,等到其说服了自己,想必便会主动联络你了。”
葛伦昭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定当谨慎行事,静待良机!”
......
与此同时。
灵霄宗中。
自孤牙峰返回后,接连多日,贺百龙都將自己关在洞府之中,对外宣称闭关静修,实则內心波澜万丈,根本无法入定。
葛伦昭的话语,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脑海中迴响;凝晶玉露的诱惑,如同鬼火在他道心深处明明灭灭。
忠诚与背叛,恩义与私慾,前途与原则……种种截然对立的情感和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他寢食难安,形容竟在短短一月內显得憔悴了几分。
他时而想起早年师尊的教诲、与同门並肩作战的热血、以及赤霄老祖昔日的勉励;时而又被徐传峰的话音、宗门愈演愈烈的传言、以及赤霄老祖、平霄真人长久的沉默所刺痛。
他试图说服自己葛伦昭乃是敌宗修士其心可诛,其言不可信;但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提醒著他葛伦昭说的完全无错。
这种举棋不定、备受煎熬的状態持续了將近两个月。
终於有一日,贺百龙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內心拷问与等待的焦灼,决定去亲自向平霄真人寻求一个明確的答案。
一念及此,他整理衣冠,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与往常无异,这才离开洞府,径直前往灵霄峰求见平霄真人。
通报过后,他来到偏殿之中,平霄真人似乎正在处理宗门事务,见他来访当即温和地请他坐下,命弟子奉上灵茶:
“贺长老,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战堂有何要事?”
贺百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平霄真人,尽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宗主,今日前来並非为公事,而是为我自身修行一事,心中有些困惑,想向宗主请教。”
平霄真人目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玉简,肃然道:
“贺长老但讲无妨。”
贺百龙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贺某蒙宗门栽培,侥倖踏入筑基后期已有多年。这些年承蒙宗门信任,执掌战堂,虽无大功,却也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宗门所託。如今我自觉修为已至后期顶峰门槛,再打熬些年月,或有几分希望衝击金丹大道……”
他观察著平霄真人的神色,继续道,
“只是结丹所需资源非同一般,远非一人所能集齐,是以我斗胆请问宗主,若他日真有衝击金丹之境的那一天,宗门,能否给予支持?”
说完,他目光紧紧锁定平霄真人,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平霄真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听出了贺百龙的言外之意,也清楚对方的心情。
看著这位为宗门征战百年、鬢角已染风霜的老部下眼中那混合著渴望、忐忑与一丝期盼的光芒,平霄真人心中也是一嘆,沉吟许久才缓缓道:
“贺长老的功劳与付出,宗门上下有目共睹,我与老祖亦从未忘怀。金丹大道,乃我辈修士梦寐所求,长老有此志向宗门自然要鼎力相助。
不过贺长老应该也知晓,前番我衝击金丹耗用了宗门积年储备之资源。如今宗门底蕴確实颇为空虚,要搜集足以支撑结丹的灵物资源,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似乎想给贺百龙一些希望,但又不能给出不切实际的虚假承诺:
“贺长老且宽心,在你真正触及瓶颈、准备衝击金丹之前,宗门定会想尽办法,多方筹措,尽力为你搜集所需资源,以为资助。”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肯定了贺百龙的功劳,也点明了宗门的困难,但这样微弱力度的保证,对於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渴望一个確切答案的贺百龙来说,这无异於最彻底的失望。
贺百龙眼眸深处那一点期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最后一丝侥倖也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多谢宗主……我明白了。”
贺百龙站起身,声音略显乾涩沙哑,然后对著平霄真人深深一揖:
“在下先行告退。”
他没有再看平霄真人慾言又止的无奈表情,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偏殿。
出来后,和煦日光落在身上,贺百龙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凉。
所有的挣扎、犹豫、愧疚,在这一刻被无边无际的失望与冰冷所碾碎,怨懟如同毒藤疯狂滋长,心中天平在这一刻伴隨著心灰意冷彻底倾斜。
他望向水灵峰的方向,眼神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与幽暗:
“宗主,老祖,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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