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松涛声。

赤霄老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著欣赏、惋惜与不得不做出的冷酷权衡。他缓缓闭上眼,復又睁开,目光已恢復深邃平静:

“贺长老的確是劳苦功高,两国战场之上,老夫看著他为宗门流血拼命,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老夫岂会不知?”

“但是平霄,你我都清楚,结丹看的不仅仅是功劳苦劳,更是年龄、根基、潜力!贺百龙已过百岁,筑基后期近二十载才堪堪摸到巔峰边缘,他日后即便衝击结丹,成功把握也最多只有三成左右,而且结成的最好不过中品金丹。你认为其根基潜力与修行不足四十载已是筑基后期、身负无暇道基的陈钧相比,孰高孰低?结丹成功的机率和品质,孰高孰低?”

赤霄老祖的声音带著一丝嘆息:

“宗门如今分外艰难,每一分资源都弥足珍贵,经不起半点浪费。我们只能选择成功可能性最大、未来潜力最高、对宗门长远利益最有益的那一个。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为了灵霄宗的千秋基业,有时候不得不辜负一些人。”

平霄真人闻言,无言以对。

贺百龙確实劳苦功高,但是其根基潜力確实远远无法与陈钧相比,甚至还有失败的可能。

老祖的话虽然略显冷酷、现实、不近人情,但从宗门整体利益出发却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

只这份正確,落在个人身上,便是沉重的辜负。

对此,他只能低低嘆息:

“老祖,那贺长老那边是否需要明言?”

赤霄老祖沉吟片刻,也是嘆息道:

“此事暂时无法明言。难道要我们去告诉他,因为陈钧比你更年轻、更有潜力,所以宗门决定忽略你而支持他?”

他摇了摇头,

“暂且如此吧,毕竟还有一二十年,说不定还有转机。即便没有日后亦可在其他方面尽力补偿他。丹药、法宝、子孙后辈的栽培……只要宗门力所能及,儘量满足。这是宗门亏欠他的。”

平霄真人默然点头,轻声嘆息:

“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百战峰巔。

贺百龙独自立於一块突起的黑色山岩之上,劲烈的山风將他身上暗红色的战堂长老法袍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鬱。

他耳中,似乎还迴荡著这些时日听到的种种声音——弟子们压低嗓音的兴奋议论、其他长老间意味深长的感嘆、甚至偶尔飘入耳中的、关於陈钧何时能成就金丹的狂热臆测。

这些传言,初时他尚能不以为意,然而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传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让他心中越来越烦躁。

而最让他心不断下沉的是,便是面对如此明显引发不公猜疑的流言蜚语,宗主平霄真人乃至赤霄老祖,从未有过任何正式的闢谣,也没有召见他给予任何安抚。

沉默,有时候比否认更可怕。

不久前徐传峰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此刻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当时他还心存希望,认为两位真人不会如此不公。可如今这漫天的传言和他们的沉默,仿佛在无声地印证著徐传峰的预言。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的心神;愤懣,如同野草在失望的土壤里疯狂滋生;不甘,如同烈火灼烧著他的道心。

他为宗门流过血,受过伤,立过功,金丹大道亦是他毕生所求,凭什么他苦熬百年,眼看曙光初现,却要为他人让路?凭什么一个离开了二十年的后辈,一归来就能占据所有?

望著苍茫云海,贺百龙嘴唇紧抿,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那便是立刻去灵霄峰当面质问平霄真人,质问赤霄老祖,他要问个明白宗门是不是真的已经做出了选择?是不是真的要为了一个多年不在宗门的所谓天才,寒了所有老人的心?

山风呼啸,捲起他鬢角几缕已染霜白的髮丝。

最终,那衝动的火焰,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鬆开拳头,只是那眼神,变得比百战峰的岩石更加坚硬,更加冰冷。

他也明白质问没有意义,若传言是真,质问只会让自己更难堪,让局面更无法挽回。

远远眺望著水灵峰的方向,贺百龙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铁锈般气息的峰顶空气,將所有的失望、愤懣、不甘,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转身行下山巔,背影在凛冽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孤独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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