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庭院当中,陈钧已立於石桌旁等候,看著走进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记忆中的涂岳,高大健壮,性格沉稳干练,杨兴当年则是机敏跳脱,注意最多,如今看来却都是多了些风霜、沉稳与疲惫,甚至鬢角都生出白髮,略显刺眼。

“涂兄,杨兄,多年不见。”

陈钧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指了指石凳,“坐。”

“不敢当陈长老师兄之称!”两人几乎同时躬身,姿態恭敬,“弟子涂岳(杨兴),拜见陈长老!”

陈钧静默了一瞬,没有立刻纠正这个已然產生巨大鸿沟的称谓,他挥手示意二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

茶水汩汩,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往昔谈天说地的隨意,早已被漫长的时光和巨大的修为差距冲刷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恭敬与拘谨,以及一丝物是人非的淡淡悲凉。

还是涂岳先打破了沉默,他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著追忆:

“陈长老,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当年你离去后我们都颇为担心,后来听说了一些传闻更是揪心。如今见你安然归来,才终於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陈钧看著他们,缓缓道:

“我也未曾想到一別便是二十载。看你们模样,这些年在宗门之外,也颇为不易。”

杨兴沉默一笑,嘆道:

“还好,我二人天资有限,衝击筑基失败也怨不得別人。如今托宗门庇佑,领了些驻守矿脉、巡查坊市的职司倒也安稳。比之陈师兄在外搏杀,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似是想活跃下气氛,笑道,

“说起来陈长老有所不知,这两年我和涂岳如今也都有了道侣,我娶的是当地一个小修仙家族的女子,涂岳的道侣则是与他一同驻守矿脉的同门师妹,如今都算是怀有子嗣,后继有人了。”

涂岳闻言,粗豪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朴实的笑容,点头称是。

陈钧頷首:

“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亦是人生一桩大事,恭喜。”

两人天资普通,衝击筑基失败,如今看来心气已失,选择安稳度日、传承血脉培养后人,或许已是最適合他们的选择。

三人又聊了些过往趣事,提及当年一起寻宝探秘、在叶惊鸿手中虎口夺食的场景,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真切的笑意。

但这份笑意之下,总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那是境界、地位、眼界与经歷塑造出的,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话题渐渐稀疏。

涂岳与杨兴对视一眼,知道该告辞了。

他们起身,再次恭敬行礼:“陈长老事务繁忙,我等不便过多叨扰,这就告退了。长老日后若有任何差遣,我等必竭力以赴。”

陈钧也站起身来,看著两人恭敬中带著拘谨的姿態,心中那声嘆息终於化为实质,不由开口:“且慢。”

两人驻足,疑惑又带点紧张地看向陈钧。

陈钧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平和却清晰:

“当年你们筑基之时,我漂泊在外,未能提供任何助力,心中一直引以为憾。”

涂岳和杨兴连忙道:

“陈长老言重了,是我们资质愚钝,愧对长老昔日指点,怎能……”

陈钧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继续说道: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我如今虽为长老,但昔日情谊犹在,日后你们两人若遇难以解决的困难,可来水灵峰寻我,力所能及之处自当相助。

l另外你们二人虽未筑基,但你们后人之中但凡有灵根资质不是太差者,我日后都会为其备上一份修行之礼,助其筑基,如何?”

此言一出,涂岳和杨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隨即化为狂喜与激动!

一位筑基后期、身负无瑕道基、极有可能在不久后衝击金丹的年轻宗门长老,亲口许下这样一个承诺,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虽然未能成就筑基,但是他们的后人大概率能完成他们的未竟之愿!

“陈长老!这……这如何敢当!”杨兴声音都有些颤抖。

涂岳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得深深拜下。

陈钧上前一步,扶住二人手臂,道:

“此乃我本心所愿,不必推辞。”

两人激动难抑,连连拜谢,眼眶都有些发红:

“是,多谢陈长老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但有机会,我等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再三拜谢后,涂岳和杨兴才怀著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振奋,恭敬地退出了水月居,离去时他们的的步伐似乎都轻快了许多,可见心中之喜悦。

至此庭院中,再次恢復了寧静。

陈钧独自立於古松之下,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故人依旧,却已非当年。

道途漫漫,同行者渐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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