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秦浩然下值时,天色尚早。
秦浩然步行回宅,这些日子已习惯了这样。
翰林院离太僕寺街不远,走路不过两刻钟,正好趁这工夫理一理思绪。
这几日礼部那边催得紧,圜丘仪注的初稿需在十月前呈送內阁,他每日下值后还要往南郊去,核对典籍,常常戌时才归。
转过巷口时,秦浩然脚步忽然一顿。
巷子里,他宅门前,停著两辆骡车。
车是寻常的运货骡车,车厢上蒙著青布,车夫正往下卸行李,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两只藤编的大箱笼,还有几个包袱。
几个孩子围著车跑,嘰嘰喳喳的,笑声在巷子里迴荡。
门口站著几个人,正往巷口这边张望。
秦浩然快步走上前去。
那些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最前面,站著一位老人,白髮如雪,背微微佝僂,却仍努力挺著,一只手拄著拐杖,一只手搭在额前,遮著西斜的日光,正朝巷口张望。
秦浩然快步上前,撩起袍角,在叔爷面前停住。
身上穿著青袍官服,依礼不能行跪拜之礼,只深深作揖:“叔爷远道而来,孙儿未能远迎,罪过罪过!”
秦德昌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官服的年轻人,青袍挺括,乌纱端正,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这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是那个没了爹,娘又改嫁,只要有空余时间就背书的孩子。
如今,穿著官服,站在京城的大宅门前,给他行礼。
老人眼眶瞬间湿了。
上下打量著,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吐出三个字:“好孩子……”
秦浩然握住叔爷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青筋凸起,细细看著叔爷的脸,三年不见,叔爷又老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浑浊却仍透著光,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秦浩然强笑道:“叔爷,一路可还好?隨行的大夫怎么说?”
秦德昌摆摆手,声音有些颤,却仍洪亮:“好著呢!每月都喝著人参汤,精神头足得很!就是让你破费了,那参汤贵得很…”
秦浩然打断他道:“叔爷!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是孙儿的宝,莫说参汤,就是更贵的,孙儿也给您寻来!”
老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好!我老头子有福气,养出这么个状元孙儿!”
眾人也都笑了。
秦浩然这才转身,向旁边的大伯秦远山、大伯母张氏行礼:“侄儿给大伯、大伯母请安。”
秦远山身子骨仍结实,脸上带著憨厚的笑。
大伯忙扶住秦浩然:“浩然,快起来,快起来!这可使不得,你如今是官身…”
秦浩然正色道:“大伯,您把我从小拉扯大,莫说只是修撰,就是將来入阁拜相,也永远是您侄儿。”
秦远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浩然又看向堂哥秦禾旺和堂嫂张春桃。
秦禾旺咧嘴笑著,张春桃抱著最小的孩子。
秦浩然笑道:“禾旺哥,嫂子,一路辛苦了。”
秦禾旺把两个孩子往前推,“文博、文瀚,快叫叔父!”
两个孩子都穿著新衣裳,大的那个五六岁,小的三岁多,都怯生生地看著秦浩然,齐齐喊:“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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