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车马声。
秦浩然忙整衣冠,快步迎出。只见一辆青呢小轿在门前停下,轿帘掀开,徐启徐座师弯身而出。
秦浩然躬身行礼:“学生拜见座师。”
徐启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目光已在打量门面,微微頷首,“这匾额的字,倒是没退步。”
“座师墨宝,学生岂敢怠慢。”
秦浩然侧身让路,“请座师入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宅门。徐启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徐启点评道:“格局方正,虽只是二进,但於你眼下,倒也够用。”
秦浩然心中微松,座师这话,是认可了。
“学生初入仕途,俸禄微薄,能置此宅已属不易。不敢贪大求全。”
徐启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未再多言,逕自往正房走去。
正厅已布置妥当。
正中墙上掛著徐启所赠的《松鹤延年图》,两侧是秦浩然自己手书的对联:“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
厅中摆著六张楠木官帽椅,两张茶几,都是前几日新添的。
靠墙的书架上,典籍按经史子集排列整齐。
徐启在正中太师椅上坐下,秦浩然亲自奉茶。
、徐启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这才开口:“这宅子,原主是赵安邦?”
”秦浩然垂手而立:“正是国子监赵司业。赵司业致仕回乡,宅子托其侄代售。学生见此处离翰林院近,邻里又多是清流同僚,便买下了。”
徐启沉吟片刻:“赵安邦…,在国子监十三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为人清正,你住他的旧宅,倒也相宜。”
这话与当初孙郎中所说如出一辙。
徐启又问了买价、修葺花费、过户手续,秦浩然一一据实回答。
听到总花费不过六百余两时,徐启点了点头:“这个价钱,在太僕寺街能买到这样的宅子,你算会办事。”
徐启站起身,负手在厅中踱步。
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尚书正义》,翻开看了几页,见书页间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工整,见解独到。
“《尚书》是你的本经。但既入翰林,诸子百家都需涉猎。史书尤其要紧,不知你平日读史,有何心得?”
秦浩然略作思索答道:“学生近日重读《资治通鑑》,深感治乱兴衰,其理一也。为政者当知大势,明得失,察人心。
譬如汉之文景,与民休息,遂有盛世。唐之开元,君臣相得,四海昇平。然则承平日久,渐生怠惰,终至祸乱。此皆史鑑,不可不察。”
徐启静静听著,面上无波无澜,待秦浩然说完,方道:“读史不止在知兴替,更在识人。朝堂之上,人心各异。有人忠直,有人圆滑,有人贪鄙,有人清正。你初入官场,尤需慎辨。”
“学生谨记。”秦浩然躬身。
徐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往后院走去。
徐启忽然问:“你家中亲人,何时能到京?”
“预计九月中下旬能抵京。”
徐启点点头:“这宅子虽整齐,但家居器物未免简素。你既要在此长住,总不能太过寒酸。”
秦浩然正要开口,徐启已摆手制止:“此事你不必操心。为师家中有些旧物,放著也是放著,明日让人送些过来,桌椅、床榻、屏风、帐幔,总该置办齐全。你莫推辞,这是为师的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秦浩然行礼道:“学生…谢座师厚爱。”
徐启捋须微笑,忽然转了话题:“既已安宅,便该认认邻里。太僕寺街这一带,住的都是清流中人,你初来乍到,理当拜会。今日既然来了,我便带你走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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