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宅门口,盛紘听到门房的回覆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站在黑漆大门外,脸色灰败,眼中连一丝光都没有了。

不远处停著一辆马车,车帘垂著,可盛紘知道,后头那人一直在看著自己。

马车旁边的护卫和小廝,也都在对他虎视眈眈,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些人一定会一拥而上,將他制服后扭送官府。

他苦笑一声。

隨后,他缓缓跪了下来,朝著徐宅大门,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沉闷又清晰。

“母亲,儿谢您养育之恩!”

他喊完,慢慢起身,带著一身失落离开了。

怀回一路跟著他,直到確信他离开了徐宅附近,才折返回来回话。

卫景安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远远看著盛紘离去的方向,眼神冷沉:“他不该回京的。即刻找人通知王家,想办法把他弄回宥阳。再留两个人下来,看好门户。娘子和哥儿姐儿的安危,最最要紧。此外,你去城里鏢局雇几个得用的人来。这些日子紧跟在哥儿姐儿,还有娘子她们身边,万不能出紕漏。”

怀回应声而去。

卫景安这才吩咐车夫:“走吧。”

盛紘像一缕幽魂,浑浑噩噩地走在汴京街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继续往前走。

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安国公府门口。

高悬的匾额映入眼帘,安国公府四个字,端正威严。

他仰头看了很久。

这时,大门忽然从里头打开,几个人说笑著走了出来,他连忙侧身躲入死角。

王世年看著面前愈发高挑俊朗的侄子,脸上满是笑容:“快回去吧。再晚些,你们娘要著急的。”

赵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晚给舅舅添麻烦了。”

王世安在旁边笑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两家话做什么?不过你小子酒量是真不行,日后可千万少喝。真遇上不得不喝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去给你找个杀手鐧来。”

王世年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拆穿他:“听说那卫景安这些年靠著给你挡酒,都挣了一处庄子,足有两百亩地了?”

王世安非但不羞,反倒一脸骄傲:“都是兄弟,他又是个没名没分的,若想孩子认他,少不得多添置东西些东西,那些人又急著入洞房,互取所需嘛。何况也就这两年了,等他官职再高些,便是想挣都挣不了这笔钱。喝几杯水就能来钱快,谁能忍住说不啊?”

说著,他又忍不住琢磨起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老卫家生来就有的本事……等下回,我让我家那口子去试试明兰小丫头。”

“你快住嘴吧!”

王世年赶紧推开这个不靠谱的弟弟,转头对赵暄道:“你二舅舅又发癲了,不要理他,一会儿自有你二舅母治他。天色不早,快回宫去吧,別让你母亲掛心。”

赵暄笑著点头,朝两位舅舅行礼后,上了马车。

王家兄弟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待马车走远,才又你锤我一下、我推你一把地进了府门。

沉重的朱漆大门重新合上,门前两尊石狮子依旧威武地立在那里,象徵著汴京城中最不可撼动的富贵与体面。

盛紘从转角处慢慢走出来。

他看著那辆离开的马车,看著紧闭的朱漆大门,看著门前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怪,疯疯癲癲,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错了,都错了!”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是他不该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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