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北五环外的京哈高速入口。

雪还在下,昏黄的路灯把飞舞的雪片照得像漫天的纸钱。几百辆涂著“中国邮政”和“跨越速运”的重型厢式货车排成了长龙,发动机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这批货是要发往全国二十三个省市的,单子上写的是“加急教辅资料”。

“停车!全部熄火!”

李震站在路障后头,手里拎著那个刚从路政大队顺来的扩音器,嗓门比柴油机还大。身后,两个工兵连的战士直接把反坦克拒马横在了收费站口,甚至还有两辆步战车把炮塔转了过来。

几个货车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有病啊?这可是教育部特批的加急件,耽误了明天开学,你们赔得起吗?”

“赔?”李震把扩音器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第一辆车前,手里那把战术匕首直接插进了车胎。

哧——!

轮胎瘪下去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老子今天就是把这路给刨了,这批货也別想出京。”李震拍了拍车门,那股子兵痞气让司机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车,开箱。少废话。”

与此同时,市中心,文渊出版社大楼。

顶层的多功能宴会厅里,暖气烧得正旺。水晶吊灯下,香檳塔堆得半人高,空气里飘著昂贵的雪茄味。

这是一场庆功宴。

总编辑赵文渊穿著一身意式剪裁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正端著酒杯,跟几个金髮碧眼的“国际顾问”谈笑风生。

“这次的新教材,是我们迈向国际化的关键一步。”赵文渊红光满面,对著围上来的记者侃侃而谈,“我们要打破传统的审美疲劳,引入多元化的视觉元素。那些老土的插画早就该淘汰了,现在的孩子需要更开放、更自由的艺术薰陶。”

“赵总编说得对!”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大学教授立马接茬,“以前的教材太强调英雄主义,太沉重。我们要给孩子减负,要让他们看到世界的参差多態。”

掌声雷动。

赵文渊很享受这种被捧在云端的感觉。他举起酒杯:“为了启蒙,乾杯!”

“哐当!”

宴会厅那扇价值不菲的雕花木门没被推开,而是直接被人连著门框一起踹倒了。

木屑飞溅,几个站在门口的侍应生嚇得趴在地上。

寒风裹著雪花灌进来,吹得桌布乱飞,香檳塔哗啦啦碎了一地。

叶正华踩著碎玻璃走进来。他没换衣服,那身夹克上的泥点子还没干,手里没拿枪,而是拎著一本刚从印刷厂抢来的小学数学课本。

“赵总编,这酒喝得挺香啊。”

叶正华把课本捲成筒,在掌心拍了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没了动静。

“叶……叶正华?”赵文渊手里的酒洒了一袖子,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端起了架子,“你这是私闯民宅!这里是文化单位,不是你的兵营!保安呢?报警!”

“不用报了,警察在楼下洗地呢。”

叶正华走到长桌前,隨手抓起一只澳洲大龙虾,看了看,又扔回盘子里,“伙食不错。吃得这么好,怎么干的人事儿这么缺德?”

他把那本教材“啪”地一声摔在赵文渊面前的奶油蛋糕上。

奶油飞溅,糊了赵文渊一脸。

“给大家念念这一课。”叶正华指著翻开的那一页。

插图上,一个穿著星条旗卫衣的中国小男孩,眼距宽得像比目鱼,舌头吐在外面,一脸的痴呆相。而旁边的外国小孩,高鼻深目,英俊挺拔,正在这就是所谓的“审美多元”?

赵文渊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强作镇定:“这是艺术夸张!你不懂现代美术,这是一种高级的……”

“高级?”叶正华打断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留力,赵文渊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两颗后槽牙混著血水飞了出来。

“把咱们的孩子画成唐氏综合徵,把咱们的英雄画成猥琐男,你管这叫高级?”叶正华揪住赵文渊的领带,把他那张胖脸按在课本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特么是人画出来的东西吗?”

“这是……这是国际大师的手笔……”赵文渊还在嘴硬,眼神却开始往人群里瞟。

“苏定方。”叶正华对著领口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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