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没有理会,一直看著庞雨那边,两人互相打量直到张献忠来到路口,隨著马匹完全停下,两人脸上同时堆起笑脸。

庞雨眼中的张献忠与他想的大致相当,身材高大威猛,蜡黄色的脸上有数道伤痕,眼神看人时十分专注,当下主动拱手道,“安庆奇兵营副將庞雨,见过张將军。”

张献忠跳下马来大声道,“原来是庞將军,久仰久仰,咱老子张献忠,表字敬轩。说起来咱俩也见过几次面了,不过没这般近,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一家的兵马,还要互相多关照。”

跟隨来的西营马兵听到是庞雨,也纷纷探头打量。

庞雨没想到张献忠这么个流寇还有表字,微微愣了一下道,“张將军客气,关照不敢当,在下是后辈,以后要多向將军请教才是。將军远来辛苦,要不要暂歇片刻。”

“就歇片刻。”张献忠眼神往旁看了一眼,隨即走到一门铜炮前,“驴球子的宿松就是这个炮,今日弄到这处,是不是嚇唬老张来的。”

庞雨哎一声道,“平日便这般操练,到哪里都带著,非是今日才如此。”

张献忠用手使劲拍了拍炮身,“庞將军能不能送我两门,日后遇到闯將、老回回这些人,好让他尝尝味道。”

庞雨哈哈笑道,“张將军是边军出身的,知道造册的兵器动不得。张將军想要,在下想办法便是,只要价格公道便可。”

张献忠並不回应自己的出身,一脸惊讶的道,“这也要买卖?”

“在下这人就这个好处,只要价格公道,什么生意都做。”

张献忠嘿嘿一笑,“这炮打得咱老子把金银財宝都丟了,只要是庞將军捡拾了去,老张服气。”

“那都是张將军大方,下官其他也不图啥,就是想多赚金银。”

“老张丟了不少,眼下金银也多,就不知道到底公不公道。”

庞雨赶紧道,“一定公道。”

张献忠绕过铜炮,在墙边探出头去看向市镇內的街道,“听说码头还有庞將军的铁甲兵,咱老子最怕铁甲兵,会不会我老张一到码头,就被他们斩了头去。”

庞雨一脸惊讶,“张將军为何如此想,招抚西营是皇上首肯,兵部下发了正式的扎付,张將军已是朝廷命官,谁还敢动將军。在下陪著张將军一起,在下连甲都没穿,若是铁甲兵要杀將军,將军先杀我。”

张献忠哈哈大笑,回身走到刘文秀身边低声道,“若有埋伏先杀卢鼎。”

刘文秀点点头,张献忠迴转过去一把挽住庞雨的手臂,一边往市镇里走一边道,“庞將军这性子,老张喜欢得紧,现下便不怕了。庞將军这胆色,老张也是喜欢得紧,当日站在桐城墙头上的,是不是你。”

庞雨回头看了一下,知府留在了路口,这是郭先生和西营议定的流程,张献忠去接受扎付的时候,阮之鈿和襄阳知府都要留在外面,虽然没有明说,但就相当於是个人质,庞雨咋听到这条款时还以为听错了。

手臂被抓得很紧,张献忠走得不快,但一边走一边观察街道。

庞雨倒不担心,口中回答道,“当日墙头正是在下,不知將军当时在何处?”

张献忠脑袋仰起眼睛转动两下,“忘了,左右是记得墙上站著个人,咱老子就说走遍天下,没见过这般胆大的衙役,跟那武松可比一下。”

“岂敢跟武松比,他能打死老虎,在下远不及。”

“老虎也不算个啥,说庞將军自家去平乱,一晚上砍了三十个脑袋,那比老虎厉害,便是不穿甲冑,动起手来老张怕也不是对手。

庞雨客气的道,“那些土鸡瓦狗,张將军去了一晚可以砍百来个脑袋。”

“砍了也无妨,有些人活著本就无用,看了惹人厌烦,就是杀了乾净。不是咱老子好杀,势所迫也,没奈何的事。”张献忠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著庞雨,“庞將军打杀这许多阵,怎地脸上没刀剑伤,不像老张这脸,你是不是摇羽毛扇的儒將。”

庞雨知道张献忠表面粗獷,实际在不停在试探自己底细,当下也装作不知,偏头细看一下,张献忠脸上有三道伤疤,额头那一道最长,创口显得很大,应是当时没有处理好,当下笑著道,“在下虽从小习武,但確是南京国子监生,这脸也俊俏,一向得娘儿喜欢得紧,就打算靠这张脸混饭吃,所以在下上阵的时候,特別把脸护得好,张將军是豪杰,也是娘儿喜欢的,脸上有些伤疤反而更豪气些。”

张献忠嘿嘿笑了一下,“原来真是读书人,不知道庞將军是拿笔的时候杀人多,还是拿刀的时候杀人多。”

庞雨转头看看张献忠的黄脸笑笑,“在下一直两样都拿著,也分不那么清楚,就不知张將军是何时杀人多。”

“你是斯文一气,咱老子是学而未成,用笔杀不了人,比不得你们哟。”

试探间两人已经走到港口,熊文灿的大帐就在前方,街道两侧全是铁甲的士兵。

张献忠亲热的拉著庞雨,一边扫视著那些雄壮的铁甲兵,口中嘖嘖嘆道,“铁甲了不得,怪不得打杀不过。”

“张將军要是喜欢,在下送一套好的给將军。”

“多送些成不成?”

“其他都造册了,张將军要的话,咱们平买平卖。”

“这也能卖?”

“只要价格公道,在下这里没有不能卖的。”

张献忠又是哈哈一笑,腾出一只手在庞雨背上使劲拍了两下,,“早知道庞將军这般性子,当日宿松咱们便不该打来打去,坐下来喝酒做买卖更好,就是不知道庞將军能在这襄阳扎营几时,老张好寻个日子请將军来营中作客。”

庞雨不动声色道,“在下也想多盘亘些时候,那看熊大人的调派,咱们官军不都是上官调遣么。”

张献忠目光转到码头下的漕船,“这是你家水营?”

庞雨跟著他目光看过去,漕船上都是些赤膊的水手,连军服都没穿,跟江上水手没有多少区別,庞雨点头確认道,“正是安庆水营,以后还要多打交道。”

张献忠看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大帐前方的士兵已经是熊文灿的標营,都没有穿铁甲,张献忠估计放下心来,但仍没有放开庞雨,他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亲隨还在后面,但大帐肯定进不去了。

到了大帐前不远,引礼的文官已在等候,张献忠这才鬆开庞雨的手臂,在庞雨注视下整理一番衣帽。

等那官员叮嘱了片刻,庞雨跟在张献忠身后一起进入大帐,里面的文武官员纷纷转头看来,他们对张献忠的好奇,可能还超过流寇对庞雨的程度。

熊文灿高坐上首,庞雨自行站在西侧最末一个,进入帐中的张献忠完全收起笑,一副恭顺模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罪人张献忠,叩见熊总理,罪人多年来造下许多杀孽,幸得遇熊大人既往不咎,此后定將功折罪,报效朝廷补偿天下苍生。”

庞雨心中略微有些惊讶,眼睛往张献忠看去,只见他满脸悲慟神情,脑门已经叩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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