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达財谁也没搭话,下了轿子正要回屋內时,蒋倌在后面道,“训导老爷,方才塘马送来令信,命……请吴老爷九月十五日至守备衙署兵房奏事,不得延误。”

……

九月十五日午后,吴达財在樅阳门外下了马车,柱好拐杖后喘息了片刻。

虽然潜山过来听著不远,但吴达財现在腿脚不便,墩堡没有骑乘马,只能到天寧寨去等府城过来运送军资的马车,天寧寨驻军是第一司的,他以前的老单位,不过里面人都不待见他,吴达財不想去自討没趣,只能在山下等候,等到马车返程,顛簸了一天半才回到府城。

樅阳门还是老样子,往来的人群中没人认得他,吴达財把褡褳往肩上一放,拄著拐往家里走去,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心中隱隱有些激动,脚下不觉越走越快。

到了门前吴达財停了一下,见房门开著,走到近前听到里面在说话。

“原本还不是说你表舅啊,入守备营当兵的事,他少两根指头,人家收兵的不要,达財不是在守备营当官说得上话,你看达財又出这事。”

吴达財听出是他舅公,这次是躲流寇逃到府城来的,吴达財正要转头离开门前,里面的人却退出来了,正好跟吴达財打上照面。

舅公打著赤脚,手中提著一只鸭子,还有一袋米豆之类的东西,他乍看到吴达財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的道,“达財回来了,你看我这是……”

吴达財看到他手中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说道,“表舅的事我本就帮不上忙。”

舅公挤出一点笑,“达財那你就好好养著,养著好。”

他说罢又尷尬的笑笑,提著手中的东西走了,女人赶紧接了吴达財进屋,关了门愤愤的骂道,“你家亲戚都是势利眼,听你不当百总了,带来的东西也要拿走。”

吴达財没有答话,自顾自的在水缸里面舀了一瓢水喝,女人这时才问道,“当家的你怎地回来了,是不是要升官了。”

“墩堡里面升得了什么官,是回兵房奏事。”吴达財喝了水,放下拐杖在椅子上坐下,"老子饿了,弄点东西吃了我好去兵房。

“那兵房要说啥呢?”

“多半还是说每个墩堡要练一百后备兵,就那些流寇廝养,被人埋了都不敢吱声的模样,练来做个甚,我看连十个都挑不出来。”

“兵房让练就练便是了,好不好的你管他作甚,左右要把月餉拿到。”女人期待的道,“我听说一个墩堡管一千多號人,都听你这个训导的,那还不跟个老爷一般,要不我也搬去潜山住。”

“潜山住个啥,老子那房顶都没有,下雨漏三天了,隔三差五来股流寇,你是跑得过还是打得过。”

“有没有啥能往家拿的,怎地不带些吃食回来。”

吴达財心头又有一股气在涌动,手用力撑起身子,拿过拐杖就出了家门。

女人在后面喊道,“还没吃饭呢!”

吴达財闷头急走,又从原路走回樅阳门,路过较场时都没有抬头看。

一路到了守备衙署门前,站岗的士兵多了几名,其他也没有变化,吴达財拿出名牌查验过,直接就去了兵房。

兵房里面办事的人还是多,吴达財老老实实的的等著,听他们的对话主要都是营房军资和军官升迁,已经建了新的千总部,庞大人升了副將,以前的把总都升了千总,各自带著上千的兵马,下面的百总旗总也都在依次提升,当然都与他无关了。

直到人少一点,吴达財才凑到一名书手面前,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在下潜山二號墩堡的训导,接令来奏事的。”

那书手翻了翻册子,抬头的时候脸上还有点惊讶,他看著吴达財道,“吴训导是去承发房奏事。”

“承发房?”吴达財一头雾水,承发房是要紧部门,除了完全独立运转的赞画房之外,其他各房多少都要看承发房脸色,但他从焦国柞的事情之后,就从未与承发房打过交道。

当下又去了承发房,报过名字之后来了一名书手,他上下看看吴达財之后道,“跟我来。”

吴达財赶紧跟著,小心的问道,“这位大人,不知要去何处。”

书手头也没回,“不要多问。”

吴达財只得闭嘴,跟在书手身后往后衙走去,后衙原本是守备官住宅,被改成了赞画房和守备官的直房,吴达財心中有点激动,不知道是不是要到赞画房办事。

到了后衙之后,书手往西厢走去,停在最下一扇门前,他对门口的卫兵客气的道,“潜山二號墩堡训导吴达財带到。”

旁边的军官看看吴达財后对书手道,“人交给我。”

书手应了一声便回了外堂,吴达財仍呆在门前,他知道这是谁的直房。

军官跟门內低声问了几句,得到答覆后对吴达財道,“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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