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以来,庞雨看多了死人,现在看到各种死法都没有什么惊讶的。

“大人,河上游以及各处水井里面都被丟了死人,还有些不知什么牲口的肠肚。”

庞雨走到旁边一处水井,几个士兵正在用一桿鉤枪打捞,井口旁摆了一些泡得发白的肠子,还有两只死老鼠,周围有水四处流淌。

“你妈的流寇,该早些追著他们走。”庞雨摸摸鼻子,他当时没有再与流寇交战的打算,错过了在江浦尾追的机会,让流寇得以从容离开,拉开距离后將沿途破坏成这样。

越往內陆走,就越是流寇熟悉的模式,他们的经验比守备营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流寇充分利用了撤退的优势,將路途上所有能吃的都抢光,市镇乡村无法再为守备营提供补给,庞雨想花钱也没处买去。其次就是破坏基础设施,房屋、桥樑、水源,只要他们时间充足,就能破坏到眼前东葛驛这样的程度。

庞雨並非初次见到流寇这种模式,去年流寇过安庆之后,他曾前往宿松威胁陈世辅,途径潜山太湖,见过沿途的惨状,但也没破坏得这么彻底,大概是因为当时没有官兵追在流寇后面。

从安庆出发之前,庞雨最担心的粮食不足,到浦子口之后反而大为富余,除去银锭桥缴获的,漕船底仓还有大批自带粮食,南京那边购买的更没用上。

但张国维改变作战目標之后,粮食就成了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运输,没有了顺流船运的优势,只能用人畜运输。

因为计划仓促,庞雨只能在浦子口僱佣骡马车架九十七辆,头口工一百零三人,另有银锭桥缴获三十四辆,合计一百三十一辆,运载米豆四百一十三石,乾草二千三百束。

这样一来他的行军队列拉得很长,除了让七十名陆战兵跟车之外,不得不將第二司拆开,按旗队间岔在车队中,以保护脆弱的輜重队。

但陈於王的情况还不如他,显然陈於王对长途追击流寇也完全没有准备,除了他带来的前锋五十骑之外,后面到达的队伍还有三十名骑兵和三百步兵,车架十七辆,民夫四十人,后勤肯定是不足的。步兵的情况也不太好,看著跟许自强的差不太多。

不过这位陈守备很有些担当,主动扎营在市镇北面,承担主要方向的防卫。

身后一阵马蹄响,庞雨转头看去时,那陈於王已经从马上跳下,落地十分平稳。

庞雨迎过去道,“在下见陈將军营中车架不多,方才送了五车粮草过去,贵属已经收了。”

陈於王收了庞雨的礼品,態度也热忱了一些,“庞守备客气,此次接了张都爷急令即刻动身,確实仓促了些。”

他说罢眼中带著点神采,“方才看了庞守备的人马,甲具比之我標营犹有过之,竟还有两门炮,某看过的南北兵中,以你步兵最为整齐,不知庞守备何处找来这许多银子养兵。”

庞雨心头有些得意,口中谦虚道,“陈將军抬举,在下营中確实甲具多些,乃因去岁流寇肆虐安庆杀戮甚惨,各处乡梓激愤之余为我守备营捐贡不少钱粮,推也推不掉,这才勉强拼凑出这些甲具,但比不得陈將军的铁骑训练有素。”

“早不是什么將军了。”陈於王取了头盔,露出额头上深深的皱纹,“某的表字丹衷,你可以如此称呼。”

庞雨倒没尷尬,此时规矩他也知道,至少要游击才能称呼將军,他们这种低级军官只是表示尊重,陈於王这样有点扫兴,庞雨並不在意,这样的人更好打交道。只是听陈於王的语气,似乎他以前不止守备这么个官,是为了什么原因被贬下来的。

“在下营中骑兵甚少,方才在下看了丹衷兄领骑兵作战,可称天下精骑,此次与丹衷兄同行,还要多依仗贵部骑兵。若是得閒时,还想向陈兄请教骑兵操练调度之法。”

陈於王像听到什么好笑的实情一样,微微笑笑道,“流贼不过宵小之辈,仗著人多势眾罢了,打败他们不值一提。若有朝一日某能带骑兵扫了那韃子,才当得天下精骑几个字。”

“韃子?”庞雨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平日也偶尔听人提过这两字,原本並不知道是干啥的,后来了解到是在辽东那地方,庞雨估计应该就是后来的大清了。

因为隔得太远,庞雨並未预计会在短期跟他们有衝突,主要目標是保卫江北,所以对这个潜在敌人研究很少,也很少有消息来源,若是这个陈於王曾跟他们交过手,倒是打听消息的好机会。

“丹衷兄可是曾去过辽东作战?”

陈於王的眼中神采一闪即逝,隨后看向地面点点头,“自然是去过,去过好多年。”

庞雨赶紧问道,“那丹衷兄可否赐教,那韃子与今日流贼相比如何?”

陈於王皱眉想了片刻之后道,“流贼若比作窃贼,那韃子便是巨盗悍匪。战场交锋,高疤子非韃子一合之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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