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可大怀疑的看著眼前的谍探,自己远道而来,此时人困马乏,如果是贼人的圈套,自己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在犹豫之时,前面的家丁大声道,“大人,这里有些东西。”

潘可大带著眾兵赶到山路上,把火把凑近了一看,山道的台阶有不少的血跡,但更吸引他们的,是路上零散的银块。

一眾丘八纷纷在地上捡拾,跟著发现在草丛都还有,队伍顿时散开。

明末时的家丁是军队中的精锐,但其实也就是有全餉的士兵,只是因为腐朽的体製造成將官无力供养足额士兵,所以才集中资源供养少数忠心勇武之士。

在全国军餉最高的关寧军,家丁领的折色是二两银子。池州兵在安全的南直隶,他们一月不过一两银子,此时满地的银锭,隨便一块便是数月的收入,哪里还忍得住。

士兵们顿时异常兴奋,行军的疲劳都完全忘了,在山道周围疯狂搜寻,遇到大的银锭便爭抢起来。

潘可大一个不小心,池州兵便军纪涣散,后面陆续赶到的士兵也投入爭夺,已有几处发生打斗,山道上一片喧譁。

潘可大大声弹压,派出心腹的家丁一通乱打,好不容易把那几处打斗平息下去。潘可大生怕节外生枝,不敢让队伍停留在山道上,带著家丁直扑山顶。

路上又发现了一些银子,隨后出现了几具尸体,池州兵开始紧张起来。一路小心翼翼的上到云际寺的院门,门前的平台处又是几具尸体。

士兵都有些迟疑,潘可大眼见云际寺的庙门已在面前,里面便是那数万两的银子,拔出自己的腰刀大喝一声,“杀光此处乱民,杀一人赏十两银子!先入大殿者另赏二十两!”

家丁们有了悬赏的刺激,立即爭先恐后的涌入大殿。

潘可大隨在大队之后,眾人预计中的血战没有出现,大殿的地板上摆满尸体,很多却只剩下一截颈项,人头不知去向,尸体间有些散落的银锭。

眾兵虽然心惊,但毕竟人多势眾,小心翼翼的散开,在庙中分散搜寻,等潘可大进到偏殿,发现了成堆的银箱。

“大人,箱子都是空的。”

潘可大心中怒火中烧,一把手揪住那谍探,“你说有数万两银子在此,银子呢?”

谍探嚇得结结巴巴道,“小人怎知,分明午后还在,此处死了这许多人,定是他们自相残杀,胜者夺了银子跑了。”

潘可大呛一声抽出腰刀指著那谍探,“那往哪里跑了?说不出来便取你性命!”

谍探嚇得瘫在地上,他一时哪里说得出来。

这时家丁头子气喘吁吁的赶来道,“庙中各处看了,没有银子,倒是山下有些发现。”

“有何发现?”

“往桐城方向路上很乾净,但往怀寧方向的官道上散落著银子,那些贼人定是往怀寧去了,数万两的银子他们走不快,咱们去还追得及。”

“他们定是得了消息,知道桐城不能再去,要从怀寧逃去外乡。”潘可大狠狠道,“本官留守云际寺,以防再被贼人占据,顺便再细细搜寻一下庙中。你带三十人骑马去追,他们带著四五万两银子岂能跑得快,天亮之后他们必定逃不掉。”

“遵命!”

……

天色微明,新的一天来到。桐城大街小巷中的门市纷纷开张,自从黄文鼎一伙去了云际寺,远离了县城之后,居民各理生计,城中生活正在恢復正常。

一辆马车缓缓从东作门进入县城,车上的驾车位坐著一个人,后面的车板上没有遮盖,隨著“踢嗒踢嗒”的马蹄声,马车沿著大街缓缓而过。

刚开始路边的百姓並未在意,但有几人不经意间看到车上拉的物品时,突然尖叫著退开。

其他百姓留意到这些异常后,纷纷过来查看,满街都充满了惊叫,但人们又不离开,纷纷远远的跟著马车,消息传得飞快,各处的人们都围聚过来。

满身血污的庞雨坐在驾车位上,腰上掛著腰刀,驾著马车缓缓行驶在县前街上。

终於到达八字墙时,庞雨跳下马车,一脸漠然的面对著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场中竟然无人敢喧譁,百姓们只是下意识的又往外退开一些。

庞雨转身面对仪门,得了消息的杨芳蚤正在幕友的扶持下匆匆赶来。

待杨芳蚤出了大门一看,马车的车板上赫然摆放著整齐的人头!

庞雨昂首挺胸,对杨知县拱手,声音洪亮的道,“皂班庞雨奉堂尊大人之命平乱,昨夜一番血战,已剿灭云际寺结寨乱民,斩首二十余级,特来復命!”

杨芳蚤目瞪口呆看著站在一堆首级前的庞雨,竟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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