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以身取代他们。

不过很快陈玄玉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躲避战乱归乡的难民。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但对远离家乡的百姓来说,是无比漫长的。

他们忍飢挨饿,瘦的和皮包骨一般。

皮肤上糊著一层污垢,头髮变长没有条件打理,变得乱糟糟的和鸡窝一般。

身上的衣物长期未洗,脏的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顏色。

远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这哪是人,分明是一群饿殍。

也就是现在是盛夏,如果是冬天,这些人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一成还是两成?亦或者是所有人永远都再也回不到家乡?

看著这一幕幕,陈玄玉心里堵得难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其他人感受到他的心情,也逐渐收敛了笑声。

平阳长公主猜到了他的想法,说道:“玄玉不用担心,相信朝廷很快就会有安抚措施,帮助百姓度过眼前的难关。”

陈玄玉嘆道:“长公主,您发现了吗?”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

“对朝廷来说,这是一场大胜。”

“但对他们来说,类似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

“今年躲过一劫,明年呢?”

“不但是他们自己,他们的祖祖辈辈都过著同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永无尽头。”

事实上,祖祖辈辈永远受苦,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是的,美好愿景。

真实的边关百姓面临的情况,比这还要悲惨无数倍。

如果是盛世还好,遇到中原王朝虚弱的时期,边关百姓时不时就要换一茬。

老的全部死光,朝廷从人口多的地方迁新人过来填充边关。

就这样死一茬迁一茬,哪有什么祖祖辈辈子子孙孙。

“远的不说,就只从汉朝算起,一直到现在。”

“谁能算得清楚,边关百姓换了多少茬?”

“谁能知道,有多少汉人百姓,死在了这里?”

平阳长公主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柴绍虽然是富家公子哥,对百姓的疾苦缺少切身体会。

但此时也被陈玄玉描述的境况深深震撼,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至於席君买等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出身底层,感触才是最深的。

又何止是边关百姓,两晋南北朝几百年乱世,中原百姓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也就是江南和川蜀百姓,因为远离草原,又非爭霸天下的核心地区。

普通百姓组成的家庭,才有机会传承好几代甚至好几十代。

即便如此,遇到诸如满清这样残暴的政权,偏安一隅的川蜀地区,百姓也能全换一遍。

想到这里,陈玄玉忍不住长嘆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闕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两句明显不合韵律的词,却让眾人愈加的沉默。

过了许久,柴绍忽然说道:“余生我会以完成您的西北战略为己任,有违此誓死后不入祖坟。”

这个誓言可就太重了,与之相比,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之类的就显得太轻巧了。

陈玄玉內心大受震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阳长公主也同样震惊,下意识的道:“郎君————”

柴绍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真人曾经说过,在完成了个人的理想抱负之后,人总得树立一些远大的理想。”

“我能力有限,不知道哪些理想是远大的。”

“但我相信真人的西北战略,一定是造福万民的远大理想。”

“那就索性以此为目標好了。”

陈玄玉讚嘆道:“有国公这样的大贤,实乃天下大幸,百姓大幸也。”

平阳长公主直直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丈夫一般,嘴里动情地道:“郎君。”

这还是平阳长公主,第一次以崇拜的目光看他,柴绍胸膛情不自禁的挺的更直了。

也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但面上却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道:“真人过誉了,与您比起来我这又算的了什么。”

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被柴绍的誓言驱散,笑声重新响起。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我们无法左右。

那就竭尽全力做好当下。

哪怕只是护住一方百姓数十年呢,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就在陈玄玉回京的时候,突厥被击败退兵的消息,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大唐各地。

每到一地都能引起百姓的欢呼,尤其是边关和中原百姓,更是敲锣打鼓庆祝。

即便是事不关己的江南和川蜀百姓,也同样倍觉振奋。

一个强大的政权意味著稳定,对刚刚从乱世熬过来的百姓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东西了。

李世民的个人威望,再攀新高。

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人和势力,也彻底消停了下来。

李世民还朝时,受到了关中百姓的夹道欢迎。

从陇关到长安五百里路,无论他走到那里,沿途都有百姓簞食壶浆迎接。

李世民感动得时不时就掉泪,以至於眼睛都哭肿了。

本来几天就能走完的路,他用了足足十天才回到长安。

然后长安万人空巷,约十几万人来迎接。

“万胜”“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

关中、长安,所有的世家、权贵、官吏————全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他们知道,李世民已经彻底取代了李渊,成为了国家的主人。

甚至,他的威望还要超过李渊。

太安宫里正在饮酒买醉的李渊,也听到了呼喊声,非常的生气。

醉醺醺的让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如此喧譁。

等內侍回来报告,说是皇帝凯旋,京城百姓前去迎接。

李渊的表情顿时就狰狞起来,抬手就將酒壶砸在了內侍头上,怒喝道:“滚滚滚————都给我滚。”

一眾內侍连滚带爬的离开,只留下狂怒的李渊。

太安宫的事情,对外面没有丝毫的影响。

回宫后,群臣还建议举行一次大庆典,但被李世民拒绝了。

“被敌国打到家门口,有何顏面庆祝?”

“这个庆典,留待以后再举办吧。”

本来群臣还以为他是谦虚,还想再劝。

李世民的脸直接就拉了下来,只是一声冷哼,就让所有人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多言。

之后李世民宣布,边关各州郡以及陇关道地区的百姓,免除两年的摇役赋税。

是边关所有州郡,不论有没有在这次战爭中受损,全部免。

如果免的是別的地方的税,肯定会有大臣反对。

大唐一年的岁入也才两百多万緡,你一下免这么多,朝廷还过不过了?

但免的是边关地区的摇役赋税,大家不但不会反对,还都齐声称讚李世民圣明。

原因很简单,边关地区人口本就稀少,经济结构也非常脆弱。

本来就收不到多少税,免了对朝廷也没什么影响。

可对边关百姓来说,免掉的这些税可是能救命的。

而且,李世民免税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大家就更不会反对了。

消息传出后,朝野无不讚颂皇帝圣明。

李世民却没心思享受这些,战爭是结束了,但善后远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计算军功,册封功臣。

尉迟恭被封为吴国公,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军功其实连兵变的功劳也一起算上了。

否则仅凭此战的功劳,是不可能封国公的。

单雄信封任国公,他也同样是將征刘黑闥和兵变也一起算上了。

苏定方则被封为武威郡公,玄武门兵变他只是负责外围工作,功劳並不算大。

能封郡公,基本靠的就是这一次战役的功劳。

三千骑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斩杀三千余。

这个战绩有多辉煌,就不用多说了。

关键还是对唐军的士气,起到了无与伦比的作用。

之后又和李靖一起,击败了康苏密和阿史那摸末率领的三万骑。

但即便如此,凭这些功劳,其实想拿到郡公爵位还是差了点。

可仅从战术角度考虑,他是诸將里面功劳最大的。

表彰他,能起到表率作用,所以才被封为郡公。

当然,这里面也有李世民刻意扶持的因素。

河北因为加入大唐的时间太晚,在朝堂缺乏有力的声音。

將苏定方扶持为表率,能极大的安河北人心。

也能让他在朝堂为河北发声,以免有些人故意损害河北利益。

其他参战的將领,也各有封赏。

这极大的刺激了军心士气,让全军的战意更加高涨。

这时,杜如晦提出了建议,陈玄玉当为首功,应该给他封赏。

知道真相的,也纷纷表示理当如此。

李世民则说道:“他的功劳待下个月,与尔等一起封赏。”

眾人顿时就不说话了,心中还隱隱有些激动。

兵变的功臣可还没封赏呢,李世民这意思,下个月就要进行封赏了?

那可太好了。

大家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著你造反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时,长孙无忌说道:“战爭已经结束,想必真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等他到京城,正好能赶上封赏。”

杜如晦也頷首笑道:“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啊。”

眾人皆大笑不已。

心中也都有些期待,不知道陈玄玉这次回来,又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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